入夏以来,天气多变,这几日阴雨连绵,崔昱精神不济,梨花树下的竹榻也不得不收了进来。
当年镣铐磨出来的旧伤在这种天气下难捱得紧,在床榻上躺久了,越发昏昏沉沉。
香山别院的三年折磨,依旧是如影随形,比战场上的刀剑还来得锋利。
李瑞山在屋檐下放了个躺椅,崔昱盖着薄毯躺在上面看书,这阵子的雨来势汹汹,倒是散去不少暑气。
眼下桓王密信一事,牵扯出了梁王,只可惜没有确凿的证据。
而梁王偏偏没有去封地,留在这京城。眼下这个局面,倒也不怕梁王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谋反。
他没有这个兵力和财力,不然也不会舍近求远去喂养傀母这等邪祟之物。
崔昱眼睛微闭,但这些事情还没想出个头绪来,便又开始头疼。
他把书放在腰间,静静听雨。
图竹这次从凉州回来没有升迁,开狱司的职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除非扳倒一个,才能有另一个上位。
乌遥给他端来一碗小米粥。
崔昱撑起身来,弓着背,咳嗽了两声。
“斋主没事吧?”乌遥有些着急,连忙上前扶着他。
“没事。”
他接过小米粥,袖口宽大,倏尔滑落,手腕露出一指宽的乌紫痕迹。
宋弋刚从廊下跨步走来,无意间瞥见,“崔昱,手腕怎么了?”
崔昱僵硬一顿,他其实不太愿意说起这伤,只淡淡道:“从前手腕受过伤,阴雨天就容易发紫,其实没什么关系,只是看起来有些可怖罢了。没有吓着你吧?”
宋弋捧起他的另一只手,温暖的掌心覆上,“给你暖一暖,便不疼了。”
既受过伤,阴雨天怎么可能不疼,这神棍大师说谎连草稿都不打。
“那我肩膀还疼,小少爷帮我捏捏,可行?”崔昱喝完小米粥,把碗递给乌遥。
“一两银子一次,童叟无欺。”
“成交。”
宋弋吃惊,“今天这么好说话?”
但他还是乖乖绕到崔昱的后面,任劳任怨地给他捏肩。
宋弋的手甫一放上,便觉得手下的瘦骨有些硌人,他心头没来由地一酸,俯下身去,“崔昱,你要好好吃饭,身上都没二两肉了。”
崔昱刚要辩驳,李瑞山端着一摞文书进来,他把东西放在书房案头上,给崔昱拿了一件衣服披上,“先前宫里来人知会了,陛下要办赐冰宴,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员都出席。”
“赐冰宴?”崔昱抚了抚袖子上的褶皱,问道。
“没错,往年也没有办过,不知道陛下的算盘往哪里打的。”
崔昱眼前闪过那一摞文书,忽而想起来什么,“方以有消息了吗?怎么查个左新去南疆那边花了这么长时间?他的这个办事速度有点慢啊!”
“方以有在按时联络,但是没什么进展。左新逃往南疆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崔昱点点头,“左新很重要,还是得把他揪出来。”
五月初十,文帝在御花园设宴。
崔昱一早便收拾好自己,随着百官进宫。
园中早已摆好了宴席,几十张案几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假山流水之间,每张案上都摆着冰镇的各色瓜果,精致的点心,以及一壶冒着凉气的酸梅汤。
几名宫人正拿着团扇,轻轻扇着放置在角落里的巨大冰鉴,将丝丝将丝丝凉意送往各处。
百官陆续到场,几位皇子坐在上首,文帝还未曾立有太子,几名皇子按齿序入座。
崔昱的位置在末席,不显眼。
他刚一坐下,就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