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空气瞬间绷紧,充满了火药味。
朱棣回眸扫了那乱叫的几人一眼,眼光闪了闪,若有所思。
他刚准备下令让张玉等人,给这群聒噪的士子们一个教训,就在这时,人群中挤出两个身著蓝色儒衫、看似年纪不大却一脸激愤的士子。
他们似乎仗著人多势眾,又或许是胸中义愤难平,竟直接拦在了朱棣马前数步远的地方,昂著头,脸上带著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强与质问。
其中一人,面色因为激动而涨红,指著朱棣,声音带著颤抖却努力拔高,厉声问道:“燕王殿下,学生斗胆请教!程朱理学乃孔孟正道,天下士子立身之本,传承数百载,泽被苍生!殿下为何要另立门户,推行那心学、经世致用之异说,搅乱天下学子之心?更。。。更放出狂言,要以一人之力,独辩十六鸿儒,殿下如此作为,究竟是何居心?!”
另一人也紧跟著喊道,语气更加尖锐:“莫非殿下以为,凭一己之见,便可轻易否定先贤数百年的心血积累?便可凌驾於天下士林公议之上吗?!”
这两声质问,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下了冷水,瞬间让原本嘈杂的街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士子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著这胆大包天的一幕!竟然有人敢当街拦下亲王车驾,直言质问。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既为这两人的勇气感到震惊,又期待著燕王会如何回应。
张玉、朱能眼中寒光暴涨,几乎要拔刀呵斥,却被朱棣一个极其轻微的手势制止了。
朱棣缓缓勒住马,风帽微微抬起,露出了那双深不见底、平静无波的眼眸。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拦在面前的这两个年轻士子,目光中既无怒意,也无轻蔑,仿佛在审视两块石头。
两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周围的喧囂议论声,並没有因此停下,那两名士子似乎有恃无恐,又在不断的叫嚷著,朱棣摇了摇头。
这天底下,有很多这种人。
不经过思考,也不会考虑说出来这番话会给自己个人带来什么后果,完全是一时衝动、或者鲁莽,最终后悔也来不及了,对於这种情况他感到意外,但也觉得正常,毕竟这里不是朝堂上,而是市井,环境的不同决定了面对的人的不同。
这两个人除了衝动外,也可能是想摇摇尾巴,想给刘三吾当狗。
死寂中,朱棣並未看向那两名士子,而是微微侧首,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询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问侍立在一旁、手已按在刀柄上的张玉:“张玉。”
“末將在!”
张玉沉声应道,声音如同金铁交鸣。
朱棣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虚空某处,语气淡然:“依《大明律》,当街挑衅藩王,侮辱皇室宗亲,该当何罪?”
张玉毫不犹豫,声如寒铁,斩钉截铁地答道:“回殿下,其罪当诛,死罪。”
死罪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街道上空,所有听到这句话的士子,脸色瞬间剧变。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燕王。。。
燕王他竟然要论罪?而且还是死罪?
不就是说了你两句吗,还不是你先要罢黜程朱理学的?
拋开事实不谈,难道你燕王朱棣就没有错吗?
那两名拦路的士子,脸上的激愤和倔强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置信的惊恐和煞白,他们原以为最多是被呵斥几句,甚至期待著藉此扬名,却万万没想到,等待他们的竟是如此冷酷无情的律法铁条。
然而,更让他们,让所有围观者魂飞魄散的一幕,紧接著发生了。
朱棣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隨意地、如同拂去身上尘埃般,轻轻挥了挥手,从那张薄唇中吐出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字:“杀。”
命令简洁,乾脆,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情感波动,仿佛只是在下令处决两只聒噪的蚊蝇。
“遵令!”
张玉眼中厉芒一闪,没有任何迟疑,拔刀一横,眾人只觉眼前一花!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而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几乎在同一瞬间爆起!
下一刻,那两名刚才还义正词严的士子,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同两截被折断的朽木,软软地瘫倒在地,脖颈流血,眼睛兀自圆瞪著,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茫然,已然身亡。
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