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微晃,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空气涟漪,宋世明已如鬼魅般射入山下密林,向著榕城方向疾驰而去。
虽不及飞行时那般震撼恐怖,但每一步踏出都跨越数丈,落地无声,只在鬆软的林间泥土上留下浅淡至几乎不可察的脚印,显示著对身体力量妙到毫巔的控制。
夜色,依旧浓郁,但他的前方,城池的轮廓已在黑暗中隱隱浮现。
周家。
这一夜周家过得並不安生。
榕城之內发生了大量袭击案件,魔人嘶吼、百姓哀嚎、房屋倒塌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高墙外传来,每一次都让蜷缩在相对完好偏院里的周家人心惊肉跳。
虽然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但对於死亡的恐惧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
更別提周家本身还遭遇了李荣英和周凌志的双重打击,受损最为严重。
主院宴会厅已沦为废墟,精美雕梁化作焦黑木炭,名贵瓷器成了满地碎渣,精心布置的庭园假山崩碎,名贵花草被践踏成泥。
而且,后续宋世明赶回战场,与周凌志所化魔人那场短暂却暴烈到极致的战斗一仅仅是余波和气浪,就將连接主院与偏院的长廊彻底摧毁,邻近的几排屋舍墙壁龟裂、瓦片尽碎,几乎毁了一整条街。
不过这笔数额惊人的赔偿费与重建费,周家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自己默默承担了。
没人敢去跟那位活撕了羽妖魔人、最后毫髮无损的宋武师提半个“赔”字。
甚至,有部分人还暗自庆幸,幸亏损失的主要是房屋產业,而非族人性命一破財消灾,总好
过人財两空。
此时此刻,一间还算完整的偏院房屋內。
这里原本是周家旁系子弟所居,略显简陋,但此刻因主屋那边被破坏得七七八八,这间房子就暂时被家主周凌翔这一脉的核心高层给徵用了。
屋內。
烛火摇曳,映照著一张张惊魂未定、又隱含复杂算计的脸。
“天赐良机!天赐良机啊!”周凌翔坐在主位,脸上苍白尚未完全褪去,眼中却已燃起两簇压抑不住的火焰,他环视屋內倖存下来的周家高层,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与一种奇异的亢奋。
看著手舞足蹈、与周遭沉闷悲痛氛围格格不入的家主,在衙门担任县丞的周凌远皱了皱眉,他手臂还缠著绷带,那是被碣翎羽妖逸散飞射而出的铁羽所伤。
他面露疑惑,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家主,我周家与榕城皆损失惨重,族人宾客死伤眾多,城內多处被毁————
天赐良机?天赐什么良机了?”他的声音乾涩,还沉浸在目睹惨剧的余悸中。
周凌翔看了一眼神色各异、大多还带著麻木与悲戚的族人,猛地一拍桌子,恨铁不成钢道:“糊涂!你们怎么还没反应过来?是,这次我们確实损失了些浮財屋舍,但你们仔细想想,我周家的核心族人,真正死了多少?!”
此话一出,屋內先是一静,隨即眾人眼神微动,开始急速盘算。
周凌翔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清晰,掰著手指计算:“此番大宴,我们宴请的基本都是榕城各界名流,富商、小吏、其他小家族的代表————
我周家自己人,除了必要作陪的高层,真正入席核心区域的才有几个?
大部分族人要么在偏厅,要么在別地执事,还有的分在各大巡逻队中待命!而吴少侠和那位——
——宋大人,”
他提到宋世明时,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敬畏,称呼从宋世明,到宋小武师,再到宋武师,以至於现在的宋大人,变化的十分自然。
“他们坐的位置,正是我等高层环绕之地。”
他扫视眾人,继续道:“周凌志那孽障闯入院中时,含怒出手,杀戮最狠、死伤最重的,恰恰是离门口最近的那些宾客!
他们惊慌失措,拥挤践踏,成了那魔物首要的发泄目標。反倒是他真正仇恨的我们,因为位置靠里,反应稍快,又有吴少侠初期抵挡,死的並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