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睁开眼睛,隨著人流走出车厢。文化宫站是个老站,装修风格还保留著二十年前的样式:米黄色的瓷砖墙面已经发黄,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几根在闪烁,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报纸的味道。
他走出地铁站,换乘公交。
公交车上人更多,挤满了上班族和学生。孙悟空站在后门附近,手抓著扶手,身体隨著车辆的顛簸微微摇晃。窗外,城市景观在变化:从老城区的低矮楼房,逐渐过渡到商业区的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反射著晨光,刺眼得让人眯起眼睛。
七点五十二分。
公交车在“琉璃厂站”停下。
孙悟空下车。
首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的气味:线香的檀香味、旧书的纸张霉味、刚出炉的烧饼面香、还有某种……金属锈蚀的淡淡腥气。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琉璃厂古玩市场。
一条长约三百米的街道,两侧是仿古建筑:青瓦飞檐,朱红廊柱,雕花木窗。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那些“古建筑”大多是用现代材料仿製的,墙体外贴著仿古瓷砖,屋檐下装著隱藏式的led灯带,白天不亮,但晚上会发出暖黄色的光。
街道入口处立著一座石牌坊,上面刻著“琉璃厂”三个鎏金大字,字跡已经有些剥落。牌坊下,几个摊主正在支起摊位:摺叠桌铺上红绒布,摆上各种“古董”——青铜器仿品、瓷器贗品、锈跡斑斑的钱幣、泛黄的字画。摊主们互相打招呼,声音洪亮,带著浓重的本地口音。
“老张,今天来得早啊!”
“嗨,昨晚收了个好东西,早点来摆上。”
“啥好东西?让我瞅瞅?”
“待会儿,待会儿,还没摆好呢。”
孙悟空拉低帽檐,走进街道。
青石板路铺得並不平整,有些地方已经开裂,缝隙里长出青苔。脚踩上去,能感觉到石板的凉意透过鞋底传来。街道不宽,大约五米,两侧摊位和店铺门前又摆出不少货架,使得通行空间更加狭窄。早上八点,游客还不多,但已经有零星的收藏爱好者在摊位前驻足,拿著放大镜仔细端详某件物品。
孙悟空放慢脚步,装作隨意瀏览的样子。
他的目光扫过摊位上的货物:仿製的青铜鼎,表面做旧的锈跡太过均匀;青花瓷瓶,釉色鲜艷得不自然;一堆“古钱幣”,边缘整齐得像机器衝压的;还有各种“玉器”,在晨光下泛著塑料般的光泽。
假货。
几乎全是假货。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慢慢走著,偶尔在某摊位前停下,拿起一件物品看看,又放下。摊主们对他这种年轻面孔大多不感兴趣,只是瞥一眼,就继续忙自己的事——整理货物,擦拭灰尘,或者低头刷手机。
孙悟空一边走,一边將注意力集中在体內。
系统依然平静。
那些假货,那些现代仿品,那些做旧的工艺品,没有引起任何反应。漩涡依然缓缓旋转,指向西北方向,但除此之外,没有对街道上任何具体物品產生共鸣。
他继续向前走。
街道中段,有几家规模较大的店铺:“聚宝阁”、“古韵轩”、“藏珍楼”。门面装修豪华,玻璃橱窗擦得一尘不染,里面陈列著更加“高端”的货物:標价数十万信用点的“明代官窑瓷器”、號称“出土文物”的青铜剑、还有用全息投影展示的“古代书画真跡”。
孙悟空走进“聚宝阁”。
店內空间宽敞,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香薰味——某种昂贵的木质香调。货架是深色实木的,每件物品都单独陈列在玻璃罩內,下方有电子標籤,显示物品名称、年代、价格和鑑定证书编號。
一个穿著旗袍的女店员迎上来,脸上掛著职业微笑。
“先生您好,想看点什么?我们店里新到了一批宋代瓷器,都是经过权威机构鑑定的。”
孙悟空摇摇头,声音刻意放得有些拘谨:“我……就隨便看看。”
“好的,您隨意。”女店员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已经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她退到柜檯后,继续擦拭著一个玻璃罩。
孙悟空在店內慢慢走动。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陈列品:青瓷碗,釉面光滑如镜;青铜爵,纹路清晰;玉璧,温润透光。每一件都看起来很“真”,很“古”,很“贵”。
但体內系统,毫无反应。
没有波动,没有共鸣,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那些物品,无论標价多高,无论鑑定证书多权威,在系统感知里,都只是……死物。没有神性,没有灵韵,没有与“齐天大圣”这个概念產生任何联繫的碎片。
他在店里待了大约十分钟,然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