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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节的景象(第2页)

“不,不,我挣的是干净的钱!”榆儿从喉咙深处吐出了一句撕心裂肺的抗议。她死死地攥住荷子的肩头如揪住敌人。

一缕又黑又长的头发漫过榆儿惨白的脸。

荷子的眼睛红了。

榆儿是美丽的。那时候南方的天空下,乡村的麦苗正在地里嗤嗤地拔节。

晚饭的时候,天上有一些清爽的星星看到了荷子坐在门前的谷场上想象遥远,她的身边有一个被遗忘的青石磙子。

荷子走进屋内,外面的夜色平静如水,她听到母亲对父亲说:“外面的男人很坏!”

父亲的声音如一从古老的菜坛子:“榆儿也不好,打扮得妖里妖气的!”

她走进东厢房自己的房间,依旧听到了堂屋里父亲有烟味的声音说本村在广州做建筑工的小泉子年纪轻轻的就染了一身叫梅毒的病。父母亲的叹气声在春夜里如病入膏肓。

南方的乡村,很少的土地上居住着很多的人。一些人进了村里的工厂,更多的人卷着铺盖深入大都市。乡木工队,建筑队从城市的口袋里抽出一叠叠票子,一只只泥饭碗在城市的大锅里信心十足地盛肉装饭。城市如井,白天柳树下一些深刻的启示最终不能让荷子深刻起来,夜深了,瞌睡不可抗拒地纠集眼皮。梦中的榆儿美丽极了。

榆儿在一个天空飘着微雨的清晨离开愤怒的父亲和繁茂的庄稼。她孤身一人走在乡村古老的目光里。荷子去送她。

一些温暖的雨水在她们的脸上中断,于是脸上就挂满了明亮的水珠。分手的时候榆儿说她再也不想回来了,“你要是想去,就给我写一封信。”

荷子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点点头。

榆儿渐渐地消失在清晨迷濛的烟雨中。荷子呆呆地站在细雨里回忆起小学课本上“清明时节雨纷纷”的情景。

不远处,一头潮湿的水牛被一个潮湿的人牵着在田埂上啃草。荷子听到了水牛啃草的声音正在穿越田野。

放蜂人走了,结籽的油菜夹青割起来垛到了谷场上。风暖了,太阳辣了。不几天,小麦就抽穗了,等到田野一片金黄的时候,夏天就来了,开镰的日子,父亲们挥汗如雨。

四眠过后,家里的春蚕心满意足地作茧自缚。荷子忙着将通体透明的蚕捉起来送“上山”,不久,麦秸扎起来的“山上”就结满了一层层雪白的蚕茧。

县政府在广播喇叭里慌慌张张地宣布:本县蚕茧必须全部卖给县缫丝厂。而一些江浙乡办丝厂的采购人员如深入虎穴的特务,骑着摩托车走村串户高价收购蚕茧,然后乘夜色掩护在本地广播喇叭的威胁声中很安全地装船运走。没几天,父亲进城回来说县里出动了武警公安封锁水陆交通,拦截妄图偷运出境的蚕茧,又过了几天,传说在一次围追堵截中闹出了人命。

夜晚的星星繁荣昌盛。一些故事在夏天的谷场上和电视剧《渴望》一同流行。荷子觉得外面的世界惊心动魄。

家里的蚕茧卖给了江浙一带精明狡猾的特务,父亲说比卖给本县多收入一百多块,于是那天父亲坐在柳荫下喝酒表扬荷子。做菜水平又提高了。

家里的地很少,荷子从不下地。夏季里漫长的白天荷子做好饭就坐在树下读一些胡编乱造的小说,书页上铅字愣头愣脑地编织着网。一些爱情故事大胆而放肆,荷子就感到天很热,潜伏的情绪越过书页和一些电视画面在夏天里盲目生长。

其实,荷子站在父母亲面前静如止水。

村委会是村干部办公开会的地方。不知从哪一天起,这里就悄悄地有了工厂、商店、药房、广播站;房屋多了,人也多了起来,于是就有了一个供人喝酒的饭店。荷子在一些空旷的日子里转到这里来,看日杂百货商店的柜台里拥挤着装潢漂亮的商品,然后就想象着这些商品背后连接着许多陌生的城市、工厂和工人。一个蓬勃夸张的刺绣乳罩挂在女售货员小月背后的货架上,她的目光就认真细致起来。小月说:“你买一个吧!”荷子笑了笑。没有买。

有时候,她会买回一些酱油、香皂、雪花膏和一些供夜晚想象的记忆。

夏天的故事如河水温暖透明,只是季节进入到深秋,河水里就会流淌着一些凋零的树叶和一些不再温暖的结局或影子。

在一个傍晚已经成为事实的时刻,荷子和小月说着一些很容易忘却的话,那时候,一个很陌生的青年人走进商店买一条毛巾。

荷子起初并没有注意,青年人的广东口音使她漫不经心的情绪突然集中。她很奇怪地看到这个广东口音穿一件蓝色背心全身紧绷着扎实的肌肉,温和的脸上**着朴素如庄稼的微笑。

青年人买了毛巾朝她俩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夏日的黄昏里。荷子看到他身上被夕阳的光深深地覆盖如一幅风景画,心里就有些不安。

小月告诉她青年人是村酒泵厂从广东请来的大师傅,帮助安装一台新设备,青年人也是农业工人,他叫橙。

荷子没有说什么。

荷子在家里兢兢业业地做饭、喂猪、养鸡。一些空洞的日子过后,她想要父亲买一台录音机。收音机总是冷酷无情地将荷子喜欢和不喜欢的歌统统播放一遍,然后做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广告,如果有了录音机。荷子就可以叫那些不曾谋面的歌星一遍又一遍地为她唱很好听的歌,直到她记住了或厌倦了为止。

父亲责怪她说:“荷子,你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懂事呢?家里还欠三千多块钱债呢。”

母亲说:“有收音机不就得了,哪有闲工夫听录音!”

父亲的脸上拥挤着失败的情绪。南方乡村的风雨将他搓揉得摇摇晃晃。三年前,父亲在村里那些走南闯北的男人们票子揣炸了腰包的刺激下,他不能容忍村里那些拔地而起的楼房和财大气粗的目光。于是,做起了生意。从山东贩回来两卡车苹果因进价不合理直到烂掉三分之二还不愿出手,后来贩大米又栽在温州人的手里大出血,前后亏本近七千块。那一年冬天父亲的胡子纠缠着寒冷的风茁壮成长,那一年冬天父亲在沉思默想了整整一个季节后决定永远热爱土地。

录音机没买成这件事使荷子缓慢地理解了父亲的一些真实的思想。

荷子感到这一年夏天她长大了。

一些风和阳光经过她十九岁的身体,荷子的全身就如夏日的中午。

她几乎每天都要去村委会,一些徒劳无望的想象最终破灭如一缕炊烟。橙总是在车间里不再出来买毛巾,小月的那些与橙无关的话颠来倒去说了就忘。商店门前几棵粗壮的钻天杨站在季节里默守陈规。

荷子摇着芭蕉扇和小月谈论着一些关于毛巾的事,小月对毛巾的种类以及那种蓝颜色的毛巾深恶痛绝。谈话苍白如纸。荷子的脸上涨出了密集的细汗。

终于,在一个很平淡的傍晚,橙出现了。他买了一块肥皂。荷子想跟他说一句话,可心里像做贼似地虚怯,一阵砰砰的乱跳,呼吸在严重的障碍中挣扎。先前想问的一句话,“广州深圳那里,人坏吗?”此时连标点符号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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