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小说

第七小说>西线无战事2022百度百科 > 06(第2页)

06(第2页)

晚上更难熬了。我们不能睡觉,只得呆呆地睁大眼睛盯着前面,半梦半醒地打会儿盹。恰登很遗憾我们把被老鼠咬过的面包浪费在了围捕老鼠身上。我们应该好好地留存着,这样大家现在都有的吃了。水也缺,但还不是特别严重。

快要到早晨但天还没亮的时候发生了一阵**。

一群逃窜的老鼠从入口处冲了进来,奔跑着爬上墙。混乱中大家打开手电筒才看清。每个人都尖叫着,咒骂着去打老鼠。这么多个小时的愤怒与绝望得到了发泄。大家的脸都扭曲了,挥舞着臂膀。老鼠们发出尖锐的叫声。我们打得停不下来,甚至有士兵还打到了人。我们的掩体仍旧毫发无损简直是个奇迹。这是目前少数几个还存在的深坑道之一。

一个下士爬了进来,手上拿着面包。还是有三个人成功地在夜里穿过了火线,取回了一些口粮。他们说,火力一直延伸到炮兵阵地,强度没有丝毫减弱。对面从哪里搞来了这么多大炮还是个谜。

我们必须等,必须等。中午的时候发生了我先前就预料到的事,一个新兵发作了。我已经观察他很长时间了,他的牙齿不安地来回摩擦,拳头握紧又放开。这种仓皇的、暴突的眼睛我们见得多了。过去的几个小时,他只是表面上平静了下来。其实他的内心已经坍塌,如同一棵腐烂的树。

现在他站了起来,不惹眼地慢慢穿过坑道,稍做停顿,然后向出口移动。我爬了过去,问道:“你想去哪儿?”

“我一会儿就回来。”他回答道,想要从我身边过去。

“再等会儿吧,火力已经弱下来了。”

他仔细侧耳听了一下,眼里清亮了片刻,但接着又像得了狂犬病的狗一样蒙上了一层浑浊。他沉默了,试图把我挤开。“等一下,同志!”我喊道。卡特留意到了。正当这个新兵把我推开时,卡特抓紧了他。我们一起把他扣住了。

他立刻开始咆哮起来:“放开我,让我出去,我要从这里出去!”

他什么也听不进去,只顾乱打乱踢,嘴里都是口水,喷出一些话来,都是些被吞了一半、没有意义的话。这是掩体恐惧症发作了。他感觉要在这里窒息了,只感到唯一的本能:从这里出去。如果人们放他出去的话,他就会没有掩护地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他不是第一例了。

由于他太疯狂,眼睛直翻,我们这样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我们必须打醒他,这样他才能恢复理智。我们毫不留情地快速揍了他一顿,成功地让他暂时又安静地坐了下来。在此过程中,其他人的脸都白了。希望这能震慑住他们。这样猛烈的炮火对这群可怜的小家伙来说太过了。他们从新兵营直接来到了如此棘手的险境。这里可是能让老兵也长出白头发的地方啊。

经过这个事件之后,这里污浊的空气更让我们感觉烦躁了。我们好似坐在自己的坟墓里,只等着被埋起来。突然一阵骇人的巨响和火光,我们的掩体被击中了,每个缝隙都在咯吱咯吱响。幸好只是轻微击中,水泥板抵御住了。一阵可怕的金属当啷声,墙也在晃,枪支、钢盔、地面、泥土和灰尘都飞起来了。硫黄浓烟灌了进来。如果我们不是在牢固的地下避弹所,而是在最近新建的那种简易掩体里,那么估计现在已经没人活着了。

不过炮击带来的后果还是很严重。先前那个新兵又在狂吼了,还有两个加入了他。其中一个跑出去了,我们奋力去抓另外两个。我追着其中一个想要逃走的人,在想是不是应该朝他腿上开一枪。这时,外面有什么东西发出尖锐的声音过来了。我赶紧卧倒。等我再站起来的时候,壕沟的墙上已是滚烫的碎片、肉块和制服破布。我爬了回来。

第一个新兵好像真的疯了。人们一放开他,他就像山羊一样用头抵着墙撞。我们必须在晚上试着把他送到阵地后方去。他暂时先被我们绑了起来,不过绑得并不太紧,进攻来袭的时候可以被立即解开。

卡特提议打牌——不然还能做什么呢?或许打牌能让人更放松。然而,这也没什么帮助。我们仔细倾听着每一处离我们较近的着弹点,因此忘记了吃牌或者跟牌。我们不得不放弃打牌。我们像是坐在一只四面都在遭受击打的锅炉里。

又过去一晚。我们现在已经紧张到麻木了。这致命的压力,像是一把锋利的刀要把我们的脊髓刮出来。腿不想站起来了,手在颤抖,身体就是一层薄薄的皮肤,盖在被艰难压抑着的疯狂上面,盖在即将喷发的无止境的咆哮上面。我们已经没有血肉和肌肉了。出于对难以预料的一些事情的恐惧,我们也不再敢看彼此的脸。我们紧紧地抿住嘴唇——都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也许我们能挺住。

突然,近处的炮击停止了。整个炮火还在继续,但是往后撤了一点。我们的战壕安全了。我们拿起手榴弹,把它们扔到地下掩体的前面,然后跳了出去。敌军密集的炮火已经停止,因为我们后方的掩护炮火起作用了。

敌军开始了进攻。

没人会想到,这片被炸翻了的荒地里还会有人。现在从四周的壕沟里都探出了钢盔。离我们五十米远的地方,一挺机关枪已经架好了,接着便立刻嗒嗒地发射起来。

铁丝网已经被摧毁。但不管怎样,它们还是能拦住一些东西。我们看见敌方的冲锋部队过来了。我们的炮兵开始射击。机关枪嗒嗒地响,步枪砰砰地响。对面的敌军试图冲过来。海埃和克罗普开始扔手榴弹。他们尽可能快速地扔,其他人把引线扯掉后直接递给他俩。海埃能扔六十米远,克罗普可以扔五十米——这已经验证过了,并且很重要。从对面冲过来的敌军在离我们还有三十米远之前其实干不了什么事。

我们看清了那些扭曲的脸和平平的头盔,是些法国人。他们到达了残余的铁丝网那里,已经遭受了明显的伤亡。一小批被我们旁边的机关枪放倒了。接着我方的弹药装填遇到了障碍,他们逼得更近了些。我看见其中的一个掉进了装有铁刺的障碍工事里。他的头抬得高高的,身体沉了下去,手还举着,仿佛在祈祷似的。接着,他的整个身体都落进了工事,只有被射穿的手连着一小段手臂还挂在铁丝网上。

就在我们准备返回的瞬间,三个脑袋从前面的地里冒了出来,其中一只钢盔下是深色的山羊胡子和两只定定地看向我的眼睛。我抬起手,但却无法把手榴弹扔向这双奇特的眼睛。在这个疯狂的瞬间,整个战场像马戏团一样绕着我疾驰而过。唯独这两只眼睛在那里一动不动。接着,眼睛上面出现了一只脑袋。一个手,一个动作,然后我的手榴弹就飞了过去,掉了进去。

我们往回跑,把装了铁刺的障碍栅栏拽进战壕,然后让拉了引线的手榴弹在身后响起,以便我们安全地撤回。隔壁阵地的机关枪一直在开火。

我们变成了危险的兽类。我们不是在斗争,而是在自我防卫,以免被毁灭。我们不是在把手榴弹抛向人类。我们在那个瞬间知道的所有事就是,死亡正从那里张着手、戴着钢盔追赶我们而来。三天以来,我们第一次看清它的脸;三天以来,我们第一次可以为了保护自己而反抗它。我们愤怒得发狂。我们不再是无力地躺在那里,等着上断头台。我们终于可以为了拯救自己,为了报复而进行毁灭、杀戮。

我们在每处角落、每一个铁丝架后面蹲着,在溜走之前朝前来的人脚下扔去一把炸弹。手榴弹炸开的气流有力地撞击着我们的胳膊和大腿。我们像猫一样缩着身体跑开。气流没过了我们,承托着我们。在我看来,它把我们变得残忍,变成拦路抢劫的强盗、变成杀人犯、变成魔鬼。这种气流把我们的力量增强,化作恐惧、愤怒和求生欲,为我们寻求救护并赢得了生存。如果这个时候你的父亲和对面的人一起冲过来,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把手榴弹扔向他的胸口!

前面的战壕已经被放弃了。那还是战壕吗?它们已经被射穿、粉碎,只剩下依靠走道连接在一起的零星土块、洞眼和一窝窝的弹坑,别的什么也不剩了。不过对面的伤亡更是成堆。他们必定没有料到会遭到如此强烈的反抗。

马上就到中午了。太阳炙热地蒸烤着,汗水蜇得眼睛疼。我们用袖子把汗擦干,有时袖子上还沾有血。第一条保存得比较完好的壕沟出现了。里面已经有人,做好了反冲锋的准备。我们加入了。我方的炮兵正全力开火,阻断了敌军的推进。

我们后方的敌军停滞了,他们无法向前。他们的进攻被我方的炮兵连扯断了。我们伺机而动。炮火朝前了一百米,我们便又突击向前。在我旁边,一个列兵的脑袋被削去了。他又走了几步,然后血从他的脖子里像喷泉一样射出来。并没有出现真正的混战,看来对方已经折回了。我们又到达了之前残余的战壕,然后继续向前走。

噢,天哪,又要掉头回去!好不容易到达了保护性的预留阵地,我们真想爬进去躲起来,但是我们必须转身,再次冲进可怖的前方。如果这一刻的我们不是机器人的话,那么我们会躺着不动,筋疲力尽,没有意志。但我们还是被裹挟着向前,没有意志,只是变得极其疯狂和愤怒。我们想要杀人,因为现在在那里的是我们的死敌,他们的枪口和手榴弹正对准着我们。如果我们不干掉他们,那么他们就会干掉我们。

这片褐色的大地,这片累累裂痕、被炸翻了的褐色的大地,在阳光下油腻腻地微微闪光,我们就在这样的背景下不知疲倦地、昏昏沉沉地如同机器人一般重复着折返,前进,折返,前进。我们的喘息像羽毛在搔弄,嘴唇干裂,脑袋比通宵酗酒之后还要混乱——我们就这样踉踉跄跄地向前跑。这样一幅画面磨人又急切地往我们已经千疮百孔的灵魂里钻:褐色的大地、油腻腻的日光、地上躺着抽搐的士兵和死去的士兵。当我们从他们身上跨过时,他们好像尖叫着,要抓我们的腿似的。

我们已经失去了对所有事物的感知。当别的什么东西进入我们狩猎的视线时,我们连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我们是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某种戏法,某种危险的魔法让我们还能继续奔跑和杀人。

一个年轻的法国兵掉队了。他马上就要被我们追上了。他举起双手,但是一只手里还握着手枪——我们不知道,他是想开枪还是想投降——一支铁锹击中了他的脸。另一个法国兵看到了,试图接着逃跑,但是一柄刺刀哧地插进了他的后背。他跳了起来,跳得很高,双臂张开,哀号的嘴巴也张得很大。他跌跌撞撞地跑走了,背上的刺刀一晃一晃的。第三个法国兵扔掉了手里的步枪,蹲下身子,用手捂住了眼睛。我们让他和其他几个被俘的士兵留了下来,好把伤员抬走。

我们在继续追击的过程中突然进入了敌方阵地。

我们在那些逃窜的敌军后面追得如此之紧,以至我们和他们几乎是同时到达了这里。这样我们的伤亡就比较少。一架机关枪在扫射,不过立马就被一颗手榴弹解决了。然而,就这短短的几秒钟,我们还是有五个人腹部中了弹。卡特用枪托把其中一个没有受伤的机枪手的脸打得稀烂。其他几个在把手榴弹扔出来之前就被我们刺死了。然后我们把他们用来冷却机关枪的水一饮而尽。

到处都是钢丝钳绞断铁丝网发出的咔嚓声,搭在障碍物上的木板被我们踩得直扑腾。我们穿过狭窄的入口,跳进了战壕。海埃把铁锹插进了一个身材高大的法国兵的脖颈,并扔出了第一颗手榴弹。我们在一处防卫墙后面蹲着等了几秒钟,然后我们前面笔直的一段战壕就被夷平了。第二颗手榴弹也被斜着扔过了墙角,为我们打开了道路。在经过的时候,我们把团成小球的炸药扔进了地下掩体。大地在震,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冒烟了,有人在呻吟。我们被黏糊糊的肉块绊倒,被瘫软的身体绊倒。我一脚摔进某个被炸开的肚子里,上面有一顶整洁崭新的军官帽。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