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演武场方向传来的打斗声渐渐稀落。最后一声爆响之后,便彻底安静。夜风从山谷灌进来,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和焦糊味。陆逢时盘膝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脸色白得吓人,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抵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严奉年负手而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灵力也始终在掌心流转,准备随时出手。他并不完全相信陆逢时能炼化欲魔本源。阴氏的玄阴珠据他所知,从未有吞噬过魔物本源的先例。若她成功,自然是好事。若失败,欲魔从她体内破体而出,他会第一时间,将她和欲魔一起斩杀。这不是他狠心,是不得不如此。远处传来脚步声,周静观几个从演武场方向走来,衣袍上沾着血,有别人的,也有他们自己的。看见陆逢时盘膝坐在那儿,问道:“严宗主,怎么回事?”“她吞了欲魔本源。”严奉年言简意赅。周静观的瞳孔微微收缩,盯着陆逢时看了几息后,叹了口气。这小辈还挺有趣。他是真不希望就这么死了。希望她能撑住吧。“其他魔修呢?”严奉年问。“噬魂魔被岳宗主斩杀,魔气散了。郑秋和另外两个散修魔修也死了。江晓最后自知无路可逃自爆了。魔气被护山大阵挡住,没有扩散。”严奉年点头,没有再问。又过了半个时辰。陆逢时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轻微的震颤,是剧烈的痉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撕咬。她眉头拧成一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溢出的血丝越来越多,滴在衣襟上,触目惊心。严奉年的手抬了起来,掌心凝聚幽蓝色的灵力。周静观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再等等。”严奉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灵力却没有散去。远在千里之外的裴之砚。正提笔在折子上批阅,忽然脑子剧烈疼痛。这种痛,比当初在横山大营时还要剧烈几分,像有人拿一根烧红的铁杆,从他的眉心刺进去。笔从手中滑落,墨汁溅在折子上,洇开一团黑色的污渍,牙关打颤,双手撑在桌案,试图缓解。承德在门外听见动静,推门进来,看见裴之砚面色惨白地伏在案上,吓了一跳。“大人!您怎么了?”裴之砚抬起手,制止他上前。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闭上眼,他感受到了与陆逢时之间的神魂羁绊,像一根被狂风撕扯的琴弦,随时会断。“阿时……”裴之砚睁开眼,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忽然起身,走到墙边,取下墙上的长剑,就要往外走。承德慌了:“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儿?”“玄霄阁。”承德脸色一变,扑通跪下来:“大人,您不能去啊!玄霄阁是世外宗门,您去了也进不去山门。再说,朝中还有那么多事等着您定夺,您这一走……”裴之砚哪里听得进去,绕开他就走。“大人!”承德跪行几步,拦住他的去路,“夫人走之前交代过,让您照顾好自己,别让她担心。您这样贸然去玄霄阁,山高路远,夫人知道了,只会更担心。”裴之砚脚步一顿。“属下这就去异闻司,让赵供奉传讯给叶司主问一问玄霄阁的情况。”裴之砚终于冷静下来,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承德松了口气,起身拿出生平最快速度往异闻司赶去!异闻司的灯还亮着。承德几乎是撞进去的,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两步才站稳。赵启泽听见外面的动静,没当回事,等人到了他面前,看见是满头大汗的承德,吓了一跳,立刻绕过桌案:“承德?你怎么这幅模样,是墨卿他出事了?”“不,不是。赵供奉,快……快传讯给叶司主,问问玄霄阁那边出了什么事!”承德边喘气边说。赵启泽脸色一变,没有多问,取出一张传音符,指尖凝出灵力。符纸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赵启泽面色一变:“传不出去!”“怎么会传不出去呢?赵供奉你再试一次,快!”无法传音,赵启泽也忧心起来,再次催动灵力,符纸亮起,闪烁了几下,又暗了下去。他皱起眉头,将符纸放在桌上,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新的,指尖凝出灵力,一笔一画重新勾勒传讯符文。这一次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灌注了十成十的灵力,符纸亮起刺目的金光,直冲屋顶。可那金光只维持了三息,便像被什么东西掐灭了一样,骤然消散。赵启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玄霄阁开启了护山大阵。此阵开启后,内外传讯会被阻断。”承德急了:“那怎么办?我家大人那边……”“你先回去告诉墨卿,让他稍安勿躁。人既然是在玄霄阁,那么多修为高深的人在,一定不会有事。这样,我去找尚供奉,让她带我去玄霄阁看看情况。”他还没结丹,无法御剑。只能找尚华枝带他去。承德急得不行。玄霄阁开启护山大阵,这个消息若是带回去,大人只怕更会疯。可一直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怎么办,怎么办。承德急得团团转,但还是跟着他一起去找尚供奉。并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卫辞。卫辞得知消息,心里一惊,再次传音确认。没想到这次竟然成功了。承德激动得都要哭出来了:“卫副司主,叶司主怎么说,我家夫人没事吧?”卫辞放下传音符,面色稍缓,看向承德:“叶司主说,论道会出了些岔子,有几个魔修混入,但已经被几位宗主联手镇压。陆供奉受了些伤,没有性命之忧,正在调息。”承德闻言,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扶着桌沿才稳住身子。他喘了几口气,连连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夫人没事,他家大人也就不会有事。“那叶司主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叶司主说忽然出现魔修,实在怪异,还需仔细查明情况,就怕还有隐在暗处的魔物为祸。”:()陆逢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