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远山摸着颌下黑白交杂的胡须半晌,叹道:“这是非要走到这一步了。”
“赵元熙上位或许他依旧会对姈姑不死心,但他必不会伤害姈姑。可若是赵明桢夺得帝位,那咱们都没有活路。”
卓远山叹息一二,却也只能是应了。而赵元熙回宫之后,却未直接去寻太后相问,他只身立在迎芳殿内,看着殿内的一应物品怔怔出神。
“她不想被困樊笼,何不就放她自由?”
“你是储君,是日后的帝王,一国之主的婚嫁本就不由你私情所定。你若要坐那个位置就需要舍弃这些私情,你若此时不坐这个位置,那就有数不清的人因你而死!”
“你既已经坐在这储位之上,你若不能继位,不单是你的性命,你的祖母,我们王家,哪怕你所属意那人,都得死。”
“卓恒助你,是因为他知道,你若上位必不会伤害姜涣,可若是赵明桢上位,姜涣必死。”
凄凄夜色,寒鸟低飞,未燃炭火的宫殿如冰窖般,彻骨的寒意丝丝缕缕侵入赵元熙的身体。
他在这迎芳殿里站了一夜,外间的郑经亦叫冻了一夜,天明之后,赵元熙即刻便去了奉慈殿求见太后。
早些年因着赵明桢一事,加之自己在天禄司中安插的人手一个接一个死去,太后心里也清楚,这大抵就是宣帝的手笔。
宣帝不曾将这些事摆上明面来,太后亦不想与宣帝闹得过僵,这母子二人便也默契的一个不闹,一个不提,表面稳当地过了这么些年。
是以,如今的奉慈殿相较先时,真真是清静得可怖。
赵元熙来时,太后正在用朝饭,她见赵元熙前来,欢欢喜喜道:“明川怎这个时辰过来了?可曾用过饭食,不若在祖母这处一道用?”
“不曾用过,自是要来祖母这处蹭上一蹭的。”赵元熙如是说着,眼角却不住地打量着殿内的侍候之人。太后见他如此,料他有话要说,当即叫耿媪再领人去准备饭食来。耿媪亦明白个中深意,当即与左右招手,一并退了出去。
太后拉着赵元熙的手一道坐到圈椅之上,随即压低了声问道:“明川可是有事相问?”
赵元熙点头:“祖母,长乐郡主手上到底还有多少人手?”
太后不防赵元熙会相问赵诗之事,一时间也未做回答。赵元熙见此,只得将赵明桢与陈谨芝一事合盘托出。
太后听罢,抬手就扬了手旁的一盏粟米羹。“我就知道这个竖子贼心不死!这么些年皇帝虽宠他,却也不给他过多实权,我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如今竟然还敢与那陈谨芝合谋图我大周的江山!”
“祖母莫气。他是父亲的血脉,此事虽上不得台面,却是不争的事实。眼下晋王与升王已是败局,若他将我从东宫储位上拉下来,父亲定会将帝位传给他。届时,不独我,晋王也好升王也罢,都没有活路。”
太后蹙着两道霜眉,混浊的双目流转,随即道:“这事不能直接与你父亲说,他不会信的,反倒会打草惊蛇给了那竖子反击的机会。”
“正是如此。”赵元熙与太后附耳言说了卓恒的计划,待将计划说毕,才退开几步,道:“是以,才在相问祖母,看祖母是否知晓赵诗手中留的人手,如此我们也好早做应对。”
“赵诗手上的人是我骆家暗卫其中的一支。”太后说罢,随即起身走到内殿,不多时,她便拿了一个锦囊行出来。“这里头是我的信物,你拿去给你舅舅,那帮人只要看到此物,自然会听令于你舅舅。”
赵元熙接过来,太后又小声与他说了去何处寻人,赵元熙一一应下,又时逢耿媪带人推开殿门,赵元熙便与太后一道用罢了朝饭再回的东宫。
“姑姑,这亲是假的,东西随便将就一下不就行了吗?”姜涣一早起来就被明洛水拉着去试衣服钗环,姜涣本以为就是试个嫁衣大小,不曾想不独嫁衣,还有许多日常衣裳并各类钗环首饰。
“虽然这亲是假的,但这戏也得做得真一些。”明洛水又拿起一套粉色衣裳套在姜涣的肩头,“我就在你六、七岁的时候见你穿过粉色,这么多年没见,这粉色衣裳到你身上怎么就觉得奇怪呢?”
“我又不喜欢粉色。”姜涣转过身将明洛水手上的粉衣按下来,“姑姑,就是随意做个戏,衣服能套上去就行了,钗环也是,不必太较真。”
“那可不行,再怎么假都是成亲,阿若不在了,我是你师父也是你干娘,就算是假的,也得给我往仔细了办。”明洛水可并不听她的,只将一旁的靛色衣裙拿起来披在她肩头,满意道:“这套就不错,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