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得够久就会学点东西打发时间。”
冉星听出他的安慰口吻,却又莫名觉得有些惆怅。
她转移话题:“好了,我们去放灯吧。”
孟郎顿了一下,还在思考为何她的情绪急转直下。
两人起身,顺着人流往忘川河边走去。
夜色沉沉,河面却不暗。忘川之上,已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一盏盏荷花灯随水缓缓漂流,光晕轻轻晃动。也有不会扎河灯的鬼,用纸折了小船,船头点一豆灯火,同样郑重地放进水里。
“阴间的水都是弱水,”冉星看着河面,忍不住感叹,“这些灯居然能浮起来。”
她想起书里写的“弱水之上,鸿毛不浮”。
“因为阴间并非一成不变。”孟郎道,“总有例外。”
冉星点点头。
无论是规则的例外,还是人造的例外,这阴曹地府有时竟格外有“人”情味。
她在河岸蹲下身,裙摆贴着石阶,小心翼翼地把那盏荷花灯托到水面上,只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平安。
荷花灯顺着水流向前,被缓缓推远。
烛火在薄薄的灯罩里安静地燃着,被水光一映,显得柔软而温和。
不远处,有鬼哼唱起来,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旧时的韵脚,在月下若断若续。
“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谁谓宋远?跂予望之。”
歌声顺着水面飘散开去。
忘川支流无数,来处不同,方向各异,却终究都会汇入同一片海。
“放河灯的话,阳世的亲人真的能收到吗?”冉星问,“我还以为得放天灯才行。”
毕竟他们身处地下。
“阴间的习俗是中秋放河灯,上元放天灯。”孟郎道,“阳世各地,应当不一样。”
“嗯。”冉星点了点头,视线重新落回河面,“上小学后我基本都在市区里生活,没放过灯。有几年,连烟花都不让放。”
那时候她总觉得,这种事没什么必要,忙着上学、考试、打工,节日不过是日历上的一个标记。可现在回头看,那些做过的事,没见过的风景,好像一下子都变得可惜起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感慨:“不过我死的那一年,可以放烟花了。”
孟郎没有打断她,只静静听着。
“正月初一会有烟花,就是不知道和阳间的一不一样。”
冉星心里轻轻一动。
“那……”她顿了顿,还是顺着心意问出口,“到时候你有空的话,我们再一起看烟花?”
孟郎看着她,点头:“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弯起眼睛笑,“今晚很开心,但我得回去刷题了。”
今日八月十五,而入学考试就在五天后。
做题家绝不认输。
孟郎不是那等痴缠之人,只是不知从哪变出一个赤红金边的小食盒递过去:“中秋礼物。”
她接过,问:“是什么?”
“月饼。”
食盒不大,里头也只放了一个月饼。
是他做的上百个里,卖相最好的那一个。
他没有味觉,也不知甜咸。只是希望,这个月饼的味道,会是她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