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昭再看兰令仪身上的朝服,心想兰将军多半是刚去找过父皇,事情不顺又来找我“兴师问罪”。
周昭顾不得手脚疼痛,跟兰令仪匆匆出宫。
裴砚被周昭派去找那个女娃娃跟散发出去的珠宝,并不在宫中。兰令仪看周昭腕上伤口,笑说:“殿下若不介意,不如与我同乘。我这马儿虽然比不上殿下那匹狼牙,但也是千里良驹。”
周昭谢过兰令仪,二人策马向南,不大会儿子功夫就到了南衙。
首先撞见的人是闫斯年,之所以说撞上,是因为闫斯年鬼鬼祟祟贴着一道小门往外走,正好被兰令仪抓了个正着。
闫斯年一看兰令仪,忍不住想起昨日她险些跟肖副将拔刀相见,不由腿软了几分,正要说话又望见周昭,喜道:“殿下,您怎么来了?”
兰令仪不冷不热道:“来看你们干的好事儿。”
闫斯年连连摆手道:“殿下,这真的不关我事。。。。。。”
周昭道:“统领往何处去?”
“啊这。。。。。。”闫斯年磕巴道,“肖副将等会儿就带人来了,我。。。。。。”他尴尬地笑了笑:“殿下实不相瞒,我见了那槐鬼吃人,晚上总做噩梦,所以我躲远点儿。。。。。。再说我媳妇儿刚生孩子,我积点德,嘿嘿……”
兰令仪稀奇地看了闫斯年一眼:“哟,你这种人也能当爹了?儿子女儿?改天我看看去。”
“我多大面子,敢让将军您登门拜访?”
三人一同往校场方向走,闫斯年心中苦不堪言,这些一个二个,都是他一个小小的统领惹不起的人物。万一在南衙真的一言不合动了刀子,那他是躲不过去这场劫数了。
闫斯年担忧的同时,又忍不住存了点儿小小的期许。闫斯年始终觉得这救人的法子太过残忍,简直是惨无人道,如今周昭不用他去请就来了,说不定,他日后再也不用跟在肖季言那个怪人身边,给槐鬼“喂饭”了。
到了校场,不知是不是错觉,周昭总觉得这几日的血腥味仍淤在这片林子里,经久不散。她如今再看槐鬼,只眼前这一棵棵不是槐树,而是张牙舞爪的厉鬼,那一张张尚在沉睡的也不是人脸,而是饮血啖肉的妖怪。
殿下真的认为,这些东西还能算作人吗?
裴砚的话不经意间又在耳边响起,周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问道:“统领,这几天往南衙送来多少人?”
闫斯年道:“刚开始每天十个人,从昨天开始变成每天五个,一共是四十人。”
“也就是说有四十个人被槐鬼吃掉了?”周昭秀眉微蹙,沿着校场走了半圈儿,“但这校场里的槐鬼压根没少,统领。”
闫斯年低着头微微发怵,心道这位公主年纪不大,气势竟跟常年滚在沙场的兰令仪不相上下,他如实道:“属下也不太明白。”
“你不明白?”
“你这人说话磨磨唧唧,真麻烦。”兰令仪说话毫不客气,闫斯年回敬一副你行你来说的表情,又转头恭恭敬敬对周昭道:“殿下,虽然是有四十个人被槐鬼吃掉,但真正恢复的,只有两个人。吃人确能治病,但属下的确不明白,为什么有的可以,有的不可以。”
兰令仪道:“那剩下的人岂不是都白死了?既然几率如此之低,为何还要每天从刑部提人来?”
这正是周昭想问的,闫斯年道:“因为几率虽然低,但不是零。”
“不是零,就说明吃人的法子行之有效,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周昭道,“大哥兵行险着,就为了找到那个、不,那一类适合当作盘中餐的人。”
兰令仪忍不住道:“万一一直找不到,难道就一直这么试下去吗?这也太残忍了。”
“想不到兰将军驰骋沙场,手中那条软鞭不知收过多少人头,竟也如此。。。。。。妇人之仁。”
周驰闲庭散步而来,跟在他身后的是副将肖季言。肖季言身后跟着一个禁军,押着两名蒙住双眼,手脚皆缚镣铐的犯人。
周驰目光睥睨,兰令仪常在战场,知道那是胜券在握之人惯有的表情。
她敏锐地注意到昨日还是五名囚犯,今日却骤减成两名,心中思忖片刻,料想周驰已经找到自己想要的人,待周驰走近,不卑不亢地回应道:“我兰令仪只杀周朝的敌人,不当刽子手。”
闫斯年额头上直冒冷汗,脚步微不可察地往后退了几步。周驰不语,并不想跟这位女将军撕破脸,他目光落在周昭腕上,道:“小妹这伤听说是槐鬼弄得,可好些了?”
“好些了,大哥。”
“那便好。”周驰做了个手势,肖季言即刻押着那两名囚犯上前。周昭显然也注意到这数量上的变化,问道:“大哥找到医治槐鬼的药方了?”
“小妹,你看仔细了。”周驰不置可否,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这让周昭觉得恍惚间看到了父皇年轻时的模样。
此时其中一名囚犯已经被押到槐鬼树丛里,肖季言拔箭搭弓,只待周驰一声令下,箭便要离弦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