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昭略感丧气,礼部尚书李知远听得稀里糊涂,对左边站着的官员悄声说道:“闻所未闻,但我听说南衙那几个就是吃了人心才好的,这老头说不定真有些道行。”
那官员惊讶道:“上哪去找那么多人心?”
李知远正要说话,沉默许久的宣庆帝微微坐直身子,殿内顷刻间恢复安静。
“怨气在东……”宣庆帝将刚才道人说过的话又重复一遍,眸光中闪过两道锐利的光芒,旋即又变成令人生畏的压迫感,“姜国,不正是在东吗?”
虚无渡不语,李知远见状附和道:“陛下,姜国毗邻孟舒,虽一直对我朝俯首称臣,但难保两国早已暗地结盟,意图利用槐鬼毁我大周。依臣看,不如即刻出兵姜国,打他个措手不及!”
兰令仪挑眉道:“中丞,想不到您还懂兵法?”
李知远的侄子李勇被打了五十大板,还在家中躺着,他早就对兰令仪恨得牙痒痒。
南疆是兰令仪的天下,但回到盛都,没有兵权的将军不足为惧。李知远尖酸地说道:“不敢不敢,哪比得上兰将军。”
“好了。”宣庆帝抬手道,“驰儿,你怎么看?”
周驰道:“儿臣认为,姜国于此事干系重大,不能不查。”
“明鸢呢?”
“儿臣同意大哥的意思。”
“好,既然都说要查,怎么个查法儿?”
众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承乾殿终日汤药不断,皇后亲自侍奉左右。
一日深夜,一顶软轿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宫门抬出去,四匹雪白的骏马一路畅通无阻驶向南衙。
闫斯年侯在门口,那顶软轿在他身边停了一下,闫斯年忙低着头上前,不由自主把腰弯得更深,他嘴唇微动说了句什么,轿子里传来若有若无的一声应答,随即往南衙庭院内驶去了。
那软轿不多时便停下,一个身穿九爪龙纹玄色外袍的男人从轿子里出来。
夜色浓重,南衙议事厅前早候着两排羽林军,在这人下轿的空当儿纷纷落跪。
来人面色灰白,眉宇病气缠绕,却目光锐利,气度威严——正是宣庆帝。
宣庆帝先是环视一圈,蹙眉道:“朕说的是南衙校场,李德海,你这是让人把朕送哪儿来了?”
“哎哟!我的陛下!”李德海立马跪地磕头道,“您万金之躯,老奴万不敢将您带去、带去那地方呀!”
宣庆帝睨了李德海一眼,沉声道:“朕的儿子,女儿,都在这里,他们能去,朕为何不能去?”
李德海还要再说,宣庆帝命令道:“带朕去!”
随行之人无一人敢动,全都扑通跪下。
宣庆帝怒道:“闫斯年呢!”
“哎!陛下,陛下臣来了!”
闫斯年顾不得擦额头的汗,方才夜色底下看不真切,如今挑着几盏灯笼照着,才见他这一身装束:
只见闫斯年虽然上半身穿着羽林军盔甲,下半身也勉强算是穿着条裤子,但他左脚穿着军靴,右脚却趿着一双布鞋,鞋跟尚踩在脚下没有提起,头发自不必说,也是乱糟糟一团,就像是被谁刚从被窝里一把拎出来似的。
宣庆帝瞧见闫斯年这身装扮,虽然语气还是冷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闫爱卿,这就是你说的安排好了?”
闫斯年有苦说不出。
他这夜刚睡下,就来了道秘旨,说宫里那位要微服出宫,下榻南衙,命他速速准备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