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那画像是江梅棠所作,二来周昭不愿自己被供在神庙,但裴砚却说什么都不肯,周昭只好作罢。
昭阳殿虽然大,但四方之地总有走遍的时候,到了这时便觉得无聊了。
周昭被关在昭阳殿,大部分时候是看书习字,有时会跟裴砚练剑消磨时光。
说来奇怪,裴砚这个人比从前功夫长进不少,但却不怎么会使剑。好在他学什么都很快,周昭便耐着性子,将从前江梅棠教过她的剑术全都教给裴砚。
练剑之余,又一点点教他读书写字,偶尔也教他音律,这一日下来,竟也不觉得时间难熬。
但只要一闲下来,祭天那一幕便在周昭脑海里挥之不去。
昭阳殿仿佛被盛都遗忘,安安静静地坐落在皇城的角落里,过了三个多月,周昭才从门口的侍卫口中得知平南王凯旋的消息。
周昭没想到,她在这昭阳殿一关就是整整半年。
这半年里,祭天顺利进行,一边有槐鬼吃了人心变成人,一边又有无数人悄无声息地变成槐鬼,而这一切,则由千里之外的姜国人掏出自己的心脏,来维系盛都表面的和平。
一日深夜,来了位不速之客。
那日周昭睡得不沉,半睡半醒间,似乎听到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的声音,就像一把铁链贴着地面,一下,又一下,发出清脆而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周昭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唤道:“流筝?”
没人应。
“裴砚,是你吗?”
还是没人应。
铁链声来到床边停下,周昭猛地惊醒,黑暗中只能看清一个陌生男子半张脸的轮廓。
她正欲呼叫,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儿声音,连身体都好像被钉死在床上,一动也动不了。
男人三十五六上下,跟霍璋年纪相仿,头发乌黑,面容苍白毫无血色,露出的半张脸五官端正明朗,仪态威严沉稳,竟有帝王之姿。
唯独望着周昭的那双眼睛,深不见底,让他整个人多了几分邪气。
男人垂眼看她,似笑非笑道:“我不会伤害你,别怕。你叫也没用,不信可以试试。”
话音刚落,周昭惊觉自己又能说话了,她并没有急不可耐地问这人是谁,反而肆无忌惮盯着他,想看清这人隐在暗处的剩下半张脸。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萦绕在周昭心头,直觉告诉她,这人似乎在哪里见过。
男人见她目光探究,喉咙里低笑道:“胆子很大嘛,不愧是那个人选定的天下之主。”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可惜……”
男人在离周昭半步远的椅子上坐下,他这一动,周昭的目光自然而然下移到对方的衣袍上,惊讶地发现这人的黑袍上竟然绣着龙纹。
而在他双脚之上,则戴着一副精铁打造的沉重镣铐。记忆深处一个声音猛地跳出来,和刚才的铁链声重合在一起,周昭脱口而出道:“无妄海!你是无妄海那个人。”
男人不置可否,四平八稳地坐着。
周昭被他这么盯住,心里竟莫名升腾起一股面对宣庆帝才会有的紧张和惧意,但这感觉稍纵即逝,她冷声问道:“我有一位朋友,是你抓走的吗?”
男人哈哈笑道:“你那位朋友,狡猾得很。我来就是想问问你,明鸢,你知不知道他的下落?”
他唤周昭的语气十分自然,要不是知道对方来路不明,绝非善类,周昭险些都要以为这是哪位长辈了。
她定了定神,反问道:“难道那日的风浪不是你搞的鬼吗?”
“不是,你那位朋友,其实是我的儿子。”
“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