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没有回应。
上官无极擦了擦脑门的汗,声音压的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继续道:“小佛爷这个人……您比我清楚!他可是最近几十年才冒头的……但他冒头的方式,实在是太凶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上又白了几分。
“我记得64年的春天,”他吸着气,语气透出追忆,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慢,像是在记忆深处艰难的挖掘出深埋的东西:“潘家园那边有个铺子,姓王好像,手里有一批明代的官窑瓷器,那是他家传的宝贝!小佛爷看上了,派人去谈价,价格压的很低,跟抢没有区别了!”
“王老爷子不肯卖,说那是祖上传下来的,给多少钱都不卖!更何况……”
书房里安静的只剩下座钟的咔咔声。
“然后?”屏风后头平静的问。
“然后?”上官无极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三天之后,王老爷子的孙子在放学的路上不见了!才十几岁的孩子,早上还背着书包出门呢,高高兴兴的,晚上就没回去!王家报了公安,全城去找,我印象深刻,怎么都找不到!”
“就在第四天,王老爷子收到了一个包裹!打开一看??”上官无极说到这里,喉咙都没忍住动了动,“那是他孙子的一根手指头,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就一句话:拿瓷器换孩子!”
窗外的风声忽地紧了。
上官无极的声音在风声里更显得低沉和沧桑:“王老爷子当场就疯了!他把所有的瓷器都交了出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孩子再也没回来!公安们在护城河里找到了尸体,捞出来的时候,那孩子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他停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色已然白了。
“那还只是开始!”上官无极继续说:“后来潘家园谁收到小佛爷的纸条,谁敢不把好东西交出来?后来小佛爷大概是觉得瓷器太腻了,这才没去要,否则,咱潘家园还有好东西吗?”
说到这里,他语气顿了顿,又道:“还有一年,是71年好像,西单那边有两个老炮儿,仗着自己是地头蛇,没给小佛爷面子,收了他一家铺子的保护费!小佛爷派人去谈,那两老炮还挺横,说什么‘四九城轮不到你这个新来的和尚念经’!”
“后来?”先生的声音表现出了兴趣。
“后来?”上官无极咽了咽口水,苦笑道:“那俩老炮儿第二天发现就躺在自家的胡同口,全身都光的,身上用刀子刻满了字。刻的是啥?全是他们两个这些年干过的丑事,什么收了谁家的钱,要了谁家的帐,害过谁家的人,逼死过哪家的妇人,睡过哪个路过的姑娘……”
“啧啧啧,那些字刻的很深,皮开肉绽的,避开了要害,一瞧就知道是一时半会死不了!硬生生一边逼着他们说,一边在他们身上刻的!”
“人死了?”先生问。
“哪里会!”上官无极摇着头,脸上苦涩:“公安来了,这俩老炮儿却一句话不敢多说,问什么都说不知道。他们伤口感染,在医院整整躺了三个月,出来之后,连夜带着全家老小离开了燕京,再也没回来!”
上官无极抬起头看向屏风:“这还只是我印象中记得的两件事情!往后这许多年,小佛爷的手段越来越狠,花样也越来越多,地盘也越来越大!现在的燕京城,黑的白的,有谁不知道他的名号?有谁不给他面子?”
他顿了顿,脸上一阵苦涩,“先生,你现在让我去说这是小佛爷干的?那不等于是在燕京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面前,指着小佛爷的鼻子说,是你陷害我?”
“所以呢?”屏风后头的人问。
“所以我会死啊!”上官无极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激动:“小佛爷最恨别人往他身上泼脏水!尤其是当中,尤其是这种涉及到李向南,他这个风头正盛的人的脏水!”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重,浑身都透着不安和恐慌。
现在他的处境,是进退两难,不这么说,那自己就是李向南的靶子,要是这么说,那自己就是李向南和小佛爷共同的靶子!
该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