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重喝了口茶,润了润被凉风吹的干哑的喉咙,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落在墙上挂着的照片上。
那里有一张三渡河大队支医时的合影留念。
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许久。
“时间过的可真快!”沈千重轻声道:“一转眼,你都当爸了!”
李向南心头也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在三渡河大队的日子,想起和沈千重彻夜讨论农村医疗改革的方案,想起两人挤在扎堆的土炕上吃窝窝头说医疗案例。
那是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
那时候的沈千重,还不是现在这个让人敬畏的“沈部长”。
后来,沈千重在李向南提供的数据、案例、改革方案和一次次支持帮助中,在部里推动了多项政策,完成了好几次危机公关,一步步从副部长走到了部长,又到了如今的七人之一。
李向南又接过了母亲递过来的碗赶紧递给沈千重,“伯父,简单吃个便饭吧,不耽误时间!”
沈千重立马看了看表,放下茶杯,从随身带来的包裹里取出三样东西,叹气道:“明天是你的大喜日子,按说我应该光明正大的来,但你也知道,到了我这个位子,太过招摇反而不好!所以趁着今晚人少,提前过来把礼送了!”
他把包裹递给李向南。
李向南心里头有些感动,这里头沉甸甸的。
打开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包烟丝,透着烤焦的香气。
“这是给老爷子的烟丝,我专程让人从滇南帮我买的,用的票,可不是受贿的啊!”沈千重笑了笑。
众人哄笑一声,反而觉得他一点架子都没有。
“多谢了,你有心了!”李德全感激了一声。
李向南又打开一份包裹,是一顶大红色的毛线小毡帽,可爱至极。
沈千重温柔道:“这是我母亲亲手给小喜棠织的,挺暖和的!”
一旁的秦若白立即感激道:“多谢沈伯父!”
沈千重笑了笑。
李向南已然打开了第三样东西,忽然一愣。
这里头,是一本泛黄的《赤脚医生手册》。
书已经很旧很旧了,边角磨损,书页泛黄,但保存的很仔细。
翻开扉页。
上面有两行字,一行是“赠战友沈千重”,落款是李向南,1978年7月于三渡河。
另一行是钢笔字写的“医者仁心,不忘初心”,落款是沈千重,1980年冬于燕京。
两行字,两种笔迹,跨越了两年多的时间。
李向南的手微微发抖。
这本手册,是他从父亲手里接过来的传承,他一直随身带着,从红山县带到了燕京,是他了解这个世界和医术最直观的东西,有时候就着煤油灯能够研读到深夜。
后来遇到沈千重,如遇知己,便一起讨论过里头的很多实例,还在空白处写过许多笔记和心得。
离开三渡河的时候,李向南把这本书送给了他,说:“沈队,您带着它,别忘了咱们在农村里看到的那些事情!”
而现在,沈千重把这本书又送了回来。
“向南,”沈千重看着他的眼睛,“当年你送我这本书,是想让我记住基层医疗的艰难!这些年,我每做一项决策,都会翻一翻这本书,想想那些等着看病的老乡!”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字字千钧:“现在,我把书还给你,是想告诉你??你没忘初心,我也没有!”
李向南浑身一震。
屋里静的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的份量。
这不是一本普通的书,这是一个承诺,一个认同,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它,比任何礼物都要贵重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