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缕冰焰,在她的意志驱使下,竟然真的脱离了原本混乱冲撞的轨迹,开始沿着一条相对平缓的经脉路线缓缓流转,虽然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却不再与其他能量疯狂冲突。与之纠缠的一丝奇毒,似乎也因冰焰的“反常”而出现了瞬间的迟滞,被她趁机以息壤源力暂时隔离。
一处,两处……
如同在黑暗的战场上点燃了零星的火把,虽然光芒微弱,范围有限,却真实地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并暂时“驱散”了那片区域的混乱。
当第七处这样的“安全岛”在她体内艰难形成,并通过那微弱的“共鸣”隐隐连成一片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对自身躯壳的微弱“掌控感”,如同久旱后的甘霖,降临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了!能“感觉”到冰冷的玉石台面了!能“感觉”到外界隐约的声音和气息了!
虽然身体依旧沉重如山,虽然无处不在的剧痛并未消失,虽然那脆弱的“安全岛”随时可能被周围狂暴的能量潮汐淹没,但——她做到了第一步!她从那个完全沉沦的黑暗深渊里,硬生生爬出来了一小截!
就在这时,又一股温和的、带着安抚与坚定意味的灵力波动,透过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紧握在掌心的私人玉符传来。没有言语,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是清弦。她在关注,在等待,在……相信她能做到。
凛月那几乎被痛苦和疲惫淹没的意识,因为这股无声的支持,再次涌出新的力量。她开始尝试,调动那刚刚建立起的微弱掌控力,去操纵自己的眼皮,自己的声带……
涤尘台外,一直守候的慕昭忽然低呼:“快看!她的手指……在动!规律地动!”
众人立刻围拢。只见凛月那苍白如纸、骨节分明的手指,正在极其缓慢地、一下下地弯曲、伸展,仿佛在进行某种笨拙的练习。
紧接着,她那紧闭了许久的眼睫,开始剧烈地颤动,如同挣扎着要破茧而出的蝶。
姬霜晚屏住呼吸,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在几双眼睛紧张的注视下,凛月的眼皮,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暗红色的瞳孔起初涣散无神,映着结界的光晕,过了好几息,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那光里,没有了往日的癫狂暴戾,也没有了昏迷前的死寂绝望,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如寒冰淬火般坚硬不屈的意志。
她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若游丝的声音,尝试了数次,才终于吐出几个破碎却清晰的字音:
“……清……弦……”
“……计划……”
“……十日……够……”
说完这几个字,仿佛耗尽了刚刚积攒的所有力气,她的眼睛又无力地阖上了一半,但并未完全闭上,那点微弱却顽强的眸光,依旧透过眼睫的缝隙,执着地映着外界的光亮。
她没有再昏迷过去,而是陷入了一种极度虚弱、却保持着最低限度清醒的状态。
姬霜晚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既有震撼,也有钦佩。她能感觉到,凛月体内那恐怖的动态平衡并未改变,但在那汹涌的能量暗潮之下,确有几处微小的“支点”被强行建立了起来,支撑着她此刻的清醒。
“她……真的做到了第一步。”慕昭喃喃道,看着凛月那仿佛从水里捞出来般被冷汗浸透、却挺直不肯彻底瘫软的身体,眼圈又有点发红。
月清遥与妹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希望。凛月醒来,并理解了计划,这是至关重要的一步。但接下来的九日,她必须巩固这初步的掌控,并能在“提审”时,完美地扮演沈清弦计划中那个“身中奇毒、知晓内情、被迫配合调查”的魔尊角色。
这其中的难度,丝毫不亚于她刚才在鬼门关前的挣扎。
破冰之谋,已然发动。前路是更深的寒渊,还是绝处逢生的微光,取决于未来十日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以及那两个人之间,隔着千山万水、却不得不紧紧维系的无言默契。
谷中风起,竹涛阵阵,似在为这险之又险的棋局,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