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小说

做（第2页）

他毛骨悚然，身体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恐慌而抖得厉害，极致的热从伤口不断入侵每一根血管。

耳边传来带着血腥气的呢喃：

“怎么又抖得那么厉害，你总是那么敏感……让我……”

嗡——

神明的低语不可闻。

玖佚没能听完洛伊克的话，因为视网膜上的一切与其他的感官突然如散落一地的拼图瞬间破碎，模糊扭曲间，他好像看到血管与神经从体内飘离，无数金光掠过，刺得他疯狂流泪。

然后……

他堕入了黑暗。

疼痛消失了。

声音消失了。

冷热消失了。

洛伊克也消失了。

玖佚茫然地伸出手，试图摸索，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感知不到，他好像突然失去了视觉。

不，不仅仅是失明。

这样的感觉，

更像是“死”了。

……

世界成了无边无际的空寂可怖的黑暗，他感知不到物的存在，似乎脱离了泽雅大陆。

一切变得无尽大，又无尽小，思维无尽地发散出去，再无法聚集，只有弥漫却无可抓住的灰色浓雾。

触觉、听觉、嗅觉、味觉、视觉在这一瞬间全部被浓雾掩埋，变得空洞而无比沉重，仿佛从未属于过自己，那是他不可僭越的，意志被压得极其扁平，成了一根极细的线条，却坠着他沉重宛如巨大岩石的认知和意识。

他是谁？他在做什么？

他为什么存在在这里？

他要去哪？

思考，对了，他还在思考，而正因为还在思考，未知带来的恐惧便顷刻间占满了他的思绪。

“如果切断你跟这个世界的连接，会怎么样？”

在这无边无际，生命不该存在的空间里，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那样突兀，以至于显得充满了孤独、恶意、疯狂、堕落，残酷无情。

玖佚只能觉知到他，就像在梦境里，但不能触碰，也不能回应，他像一块会觉知的器官却脱离了本体失去功能。

即便是思考也很困难而且充满了恐惧，几乎只有无限延伸变化的恐慌，他开始扭曲变形、即将忘记自我、被最深的黑浸透，除了依附于那道白色的身影，再无出路。

可是……

最后一缕觉知到洛伊克、黑暗浓雾和恐惧的意志像被扯到极限的皮筋，纤细得近乎看不见，但即便看不见，也依然存在。

不能这样，他想活下去，但死也不想再被洛伊克掌控，他只有他自己了，只有自己了啊，他被抛下过，怎么能——

不……

灵魂战栗着自愿堕入无间地狱。

就像上辈子他自愿跟随在洛伊克身边，那么现在身处最深的绝望也不愿依附。

黑暗似山海般涌动起来，试图吞没，扯断也好，咀嚼也好，掩埋也好。

但是他始终如海面孤独的浮萍，没有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