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收好图纸,偷瞥他一眼道:“他神情愉悦,步履轻快。”
东方凛呼吸声拉长,指节寸寸收拢,指甲边缘的月牙白从淡粉转为冷白,最终静止成一张无形的弓。
弦在指下,箭在喉间。
暗卫顿感喉咙发凉,心跳加快。
这时,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紧绷的气氛。
他对暗卫一挥手。那人躬身一折,身影对折后反弓出窗,在竹林间闪现身影,瞬间消失在竹林黑影中。
“请进。”
门外先是极轻的银饰碰撞,像春蚕啃叶,继而细密的脚步声踩着竹节,由远及近,像山猫踏枝,利落里带着柔。
推门时,银饰声骤然一响,如碎玉裂冰,随即归于沙沙的摩-擦声。
“阿凛,还在忙啊?”妇人已走到案前,瞥了一眼案上堆放的众多卷宗。
东方凛起身迎接,“素姨,您来得正好。我这新到了一些普茶,正想和您一些品尝。”(1)
素姨一听就笑了,“那敢情好,我好久都没喝到家乡的茶了。”
东方凛从柜中取了茶罐,先执铜壶,沸水绕紫砂壶淋浇。紫泥吸热,微闻砂响。
他捏碎罐中一个茶团,让叶屑簌簌落入壶中。
素姨提起铜壶高冲,滚水如银链泻下,他手腕一抖,洗茶水尽数倒出。
素姨再注水,茶叶在壶中翻涌,茶香从壶嘴如龙吐纳。
盖上壶盖,三个呼吸后,他悬腕倾壶,茶汤红绸般滑入甜白盏中,不溅不溢,盏面恰齐边沿。
素姨坐在条桌边,拿起茶盏喝下一口,砸了砸嘴。
有记忆中的味道,她又感到差了些什么。
仰头干掉盏中茶水,她摇头道:“汉人的泡茶法是精巧,但喝起来总不如我们拿大碗灌爽快。”
东方凛待要给她换大碗,她抬手阻止,手上银镯子哗啦响,“阿凛,我今天来可不是找你喝茶的。”
东方凛放下茶盏问:“是狸儿这丫头,给您添麻烦了?”
听到这,素姨语气有些不满,“你对这丫头下了什么死命令?最近三日,这丫头玩了命地练武。”
“专心练武不好吗?”
“你说呢?”素姨瞪他一眼。
“狸儿的练武天赋是这群孩子中最好的。”
“前些日子,她的心意拳还大有进步。她才十岁,武功已达江湖三流水平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素姨,我没有拔苗助长的意思。”东方凛忙解释,“我只是让她专心练功,不要分心其他事。”
“分心?”素姨若有所思,“她最近休息时神情郁郁,独自坐在一边,也不理会其他人,像有心事的样子。”
说到这,她不禁低头沉吟:“狸儿今年十岁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快长成大姑娘了。”
她眉头紧皱了来,手抓起桌上微热的茶盏,又放下来。
再抓起,再放下。
盏底磕在桌面发出轻响,反复敲击在她心上。
“素姨,你到底在烦恼什么?”东方凛不解。
素姨抬头,没好气看他一眼,“你们男人啊,就知道练武。你也不关心一下小姑娘的心事。”
“我问你,狸儿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