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港口喧嚣的街区,街灯稀疏,光线昏黄,艾斯和小狸都套上了宽大的黑色罩衫,兜帽拉低,遮住了大半的面容。强尼和肯一左一右紧跟着他们,小手紧紧攥着两人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丹顿的宅邸与其说是住宅,不如说是个小型的堡垒。高耸的砖墙,紧闭的铸铁大门,门口像两尊门神般杵着两个黑衣人,抱着胳膊,表情冷漠,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墙壁的阴影融为一体。
小狸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为什么这些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家伙,都对一身黑这么执着?她腹诽着,但转念一想,又不得不承认,在夜晚,这身行头确实便于隐藏和行动,就像她现在一样,这么看来“坏人审美”的根源也是实用主义。
他们刚走近大门,两个黑衣守卫立刻上前一步,手臂交叉,形成一道无声的屏障。
“站住,找谁?”左边的守卫声音粗嘎,目光在罩衫上扫视,带着审视。
肯鼓起勇气,往前蹭了半步,仰起小脸:“我、我们找丹顿老大!他抓了我们大哥!我们……我们是来……赎人的”
“老大不在。”右边的守卫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有事下次再来。”
“那、那我们能看看我们大哥吗?就看一眼好不好?”强尼的独眼里满是急切,声音带着哀求,“我们保证不惹麻烦!”
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有某种隐晦的交流,随即同时摇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不行。没有老大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去。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求求你们了!”肯的眼泪开始打转,上前想拉住守卫的袖子,却被轻易挥开。
艾斯轻轻叹了口气,兜帽下的阴影里,嘴角似乎弯了弯。他伸出手,一手一个,按住了还想往前冲的两个男孩的肩膀,将他们稍稍往后带了带。
“看来,‘友好’的沟通方式不太管用。”他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带着点懒洋洋的无奈,随即转向两个守卫,“二位,借一步说话?”
守卫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动。
下一秒,他们甚至没看清艾斯是怎么动的,只觉眼前黑影一晃,脖颈后传来不容抗拒的力道,天旋地转间,已被拖进了大门旁边的巷道深处。
肯和强尼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想跟进去,小狸拦住了他们,轻轻摇头,自己则侧耳倾听巷子里的动静。
巷子里起初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哼和挣扎的响动,很快便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艾斯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而那两个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守卫此刻正瘫坐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背靠着墙壁,身体微微发抖,看向艾斯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艾斯声音依旧平和,甚至算得上友善:“现在,能好好回答他们的问题了吗?那个被抓来的少年在哪?”
两个守卫争先恐后地开口,声音因恐惧而变调,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被、被老大带走了!”
“今晚领主府有慈善晚会!很多大人物都会去!”
“老大看中那小子偷东西的本事,逼他去偷领主珍藏的传家宝!”
“现在……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宴会早就开始了!”
“老领主是好人……”肯喃喃道,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哥哥说过,没有领主大人的政策,我们早就被迫分开了……他绝对不会愿意的……”
强尼紧紧咬着下唇,眼里的光芒黯淡下去,变成了深重的忧虑:“丹顿那个大坏蛋……大哥会不会已经挨打了……”
小狸没想过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她设想过很多种情况:丹顿坐地起价、故意刁难、甚至可能已经……但她没料到会是这样。事情不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的简单交易,变得复杂而棘手。
她挠了挠头,尾巴在罩衫下烦躁地甩动了两下。怎么办?她不喜欢复杂,但更不喜欢半途而废,尤其当那哭红的眼睛正满怀期待地望着她的时候。
“要不然……”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们也去那看看吧?……那个慈善会”
一旦认准了方向,小猫的行动力是惊人的。领主府位于城镇地势最高的区域,远远就能看到那片被灯光映照得如同白昼的华丽建筑群。他们避开正门车水马龙的红毯与宾客,绕到宅邸侧面的花园。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热闹场景。
小狸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照灯,快速在人群中扫视。很快,她锁定了目标——一个穿着与周围侍者无异的白色衬衫、黑色马甲、打着领结的少年。他比强尼和肯描述的要显得更加瘦高,正端着银质托盘,在宾客间僵硬地穿梭。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游移,动作小心翼翼,与周围训练有素的侍者格格不入。每当有人与他交谈或取酒,他的脊背都会下意识地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