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图书馆,算是一时兴起还是刻意为之呢?明明做出了决定的是自己,维瑟拉特这时候却完全说不出个所以然。
至少,在集市上挑选着给亚里砂的花束时,她丝毫没有想到要去图书馆的这种事。她当时真的是在全心全意地散步,也真的很专心地挑选着亚里砂会喜欢的花。
上一次送给她的话是香石竹,再之前是大花蕙兰,这些盛放得张扬且灿烂的花朵全都让亚里砂很高兴。按照她的说法,只要是维瑟拉特送的花,无论是怎样的品种,她全都很喜欢,因为真正能够让她满心欢喜的不只是好看的花束,而是维瑟拉特惦记着给她送花的这份心思。
换言之,哪怕维瑟拉特从路边绿化带里揪一把小草,不用雪梨纸和丝带包裹,就这么攥在手里,光秃秃地怼到亚里砂的面前,她也会满心欢喜地收下的。所谓的爱屋及乌就是这么一回事没有错了。
亚里砂的这种心情,维瑟拉特其实不太理解,也实在不乐意动用自己在亚里砂这里的“百分百被喜爱”特权,每次在挑选鲜花的时候,必定会拿出工作时的那股认真劲竭尽全力,也很固执地绝不挑选相同的花束,在她看来送出相同的东西可是很没有创意且相当偷懒的行为。为此还要努力记住上次送过的花卉才行,买花这件事肯定因此而变得更加具有挑战性了。
今天,维瑟拉特竭尽全力地挑选到了最漂亮的绿百合,老板用一条红丝带将花束绑好。这鲜明的红色好瞩目——没有不搭,但真的很醒目,仿佛谁人的红眼睛。
这可能就是她随即向老板问出“如果我想知道某个特定民族的知识,我该去哪里得知”的原因吧。
她这话的问法听起来还挺奇怪的,还好花店老板听明白了,想了想,说:“得去图书馆吧?”
“图书馆?”听说过却一次都没有造访过的地方,本质依旧是因为维瑟拉特不爱读书,“要让我去书里寻找对应知识的意思吗?”
“现在也用不着从书里找不可吧?”老板从身后搬来醒花桶,一边忙活着一边说,“听我女儿说,书本上的知识已经全部传输到网络上了,可以直接在图书馆的电脑上进行检索。这可比读书方便多了嘛。”
“好。了解。”
所以她出现在了这里,图书馆的电脑旁,移动着老旧且笨重的鼠标,不那么容易地打开了浏览器检索后得出的第一个结果——基维百科对于“窟卢塔族”的词条。
「窟卢塔族,隐居在窟卢塔地区深山之中的少数民族,其眼眸在情绪激动时会变为绯红色,即被誉为"世上七大美色"之一的火红眼。1994年,窟卢塔族遭遇灭族屠杀,死亡人数共计共128人,嫌犯疑为A级通缉犯幻影旅团。」
滚轮滑下去。对于窟卢塔族存在的记述,写得好少好少,绝大部分的篇幅都是在诉说火红眼的美丽和稀有,旁边还配上了火红眼的图像——漂浮在透明福尔马林液体之中的赤红色的眼球。
只要稍微动一动鼠标的滚轮,随即而来的是窟卢塔族被发现灭族时的场景描述,洋洋洒洒写了好多,详尽的笔触描绘着受害者们如何被折磨以激发火红眼,还有他们的眼睛被尽数挖出的事实。这部分写得倒是过分详尽呢。
和任何时候一样,看完这一段就会忘记上一部分的内容,维瑟拉特花了很多时间才读完了全部文字。文字从电脑屏幕转移到她的大脑里了。而后就关掉了电脑,走出图书馆。
检索到的内容是酷拉皮卡没有和她说过的。他只说起的过去都是好的部分,即便是痛苦的灭族,也只是用最简单的话语给出了一个结论而已,没有那么详尽的、过分的、简直像是把他人的伤口撕开将血肉模糊的部分展示给人看的恶意趣味。
但,可能正是因为早就已经从酷拉皮卡的口中听到了族人全部死去的事实了吧,基维百科上的内容并未给维瑟拉特带来太多的震撼。也有些奇怪,她并不伤心,也没有那么愤懑,相较之下,一丁点盘踞在她心头的微妙的似曾相识感,倒是显得更加显著了一点。
那些文字让她感到似曾相识。是以前在什么场合下看到过吗?她努力地回忆,与似曾相识感联结在一起的只有报纸的油墨味,臭臭的。所以是在报纸上看到过类似的报道吗?她竟然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难以回忆,一定会带来痛苦和失落。不过,和任何时候一样,她的情绪像是被高高地吊起来了,微弱而不真切,没有任何的实感。
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她对族人的事情知道得更多了。他们的火红眼都被挖出来了。火红眼,所以酷拉皮卡在搜集火红眼,忽然对他的动机也理解了。
维瑟拉特垂下眼眸,看到了皮靴上一层浅黄色的花粉。当然是绿百合的杰作。
她翘起鞋尖,用手抹掉花粉,顺便把花蕊也摘掉。之前听花店老板说过,摘掉百合的花蕊可以让它绽放更久,多亏现在想起了这句提醒。
从图书馆走回诺斯拉宅邸,她抄了近路,直接从集市穿过去,又经过了花店。一见到她,老板就和她打招呼,她不自在地颔了颔首,低下头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相当浓郁的芬芳气味。
“是晚香玉的香味。”老板抽出一支晚香玉,插进她的外套口袋里,“很好闻吧?这支就送给你了。你一直照顾我的生意嘛。”
花香味爬上她的风衣,柔嫩的白花在她的口袋中仰着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