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如是在徐思源的怀抱里,终于沉沉睡去,许是心力耗尽,她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到次日上午仍然没醒。徐思源不忍叫她,便嘱咐了林叶几句,自己约上殡葬礼仪公司,一同前往殡仪馆和陵园,提前将后续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还发了微信给慕容夏梦,告知她追思会的时间地点。
办好事情回到鹤庭时,祁如是已经醒来,正在林叶的监督下吃东西。看碗里的粥和盘里的菜几乎都还是满的,就知道她没吃下去什么。
“多少吃点,明天还要办追思会呢。”徐思源洗了手,坐到她身边,“我喂你?”
祁如是摇头拒绝:“不用,我不饿。”
徐思源盯着她,作势要喂:“把粥喝了。”
祁如是只好端起来,像喝药一样囫囵吞掉了一整碗早已凉透的粥。
“明天追思会,你多少要讲几句,下午自己写个草稿或者打个腹稿。
“知道了。”
有徐思源在,祁如是觉得很安心,只要按照她的指令做就行了。只不过,她在沙发上窝了很久,都想不出来追思会上,自己作为女儿,该说些什么,可记忆可悼念的东西,似乎真的不多。
为了全一个孝字,有时真的那么勉强,那么滑稽。滑稽,祁如是也不知道脑海里为什么会忽然出现这个词,把这个词用在这个语境下好像有悖常理。
一想到第二天的追思会,祁如是又不怎么睡得着了,不是因为难过,而是这演给外人看的仪式让她觉得自己像逢场作戏的演员,毫无自我可言。但,如果她不去演,似乎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她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既无法真的做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举,又无法完全心甘情愿地去服从这些清规戒律。
“别想那么多,大家都是来走过场的。”徐思源一语道破真谛。
天刚蒙蒙亮,鹤庭的三个人便穿上一身素黑的“戏服”,同车前往殡仪馆。
殡仪馆的大厅安静得有些肃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烛味和花圈的清香。祁守拙的追思会是一号馆,是今天这个馆的第一场,灵堂早已布置妥当:黑白照片里的人面容安详,被一圈白色的菊花簇拥着,上面电子屏打的是“先父祁守拙大人千古”。
见她们到来,等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安排灵车推了进来。伴随着轻微的滚轮声,覆盖着白布的遗体被缓缓推到了花圈中间。当那块白布被轻轻掀开,露出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祁如是还是忍不住悲从中来,痛哭失声。
在吊唁的宾客到来之前,祁如是已经恢复好了情绪。最先到的是蓝青云,他佩戴上黑袖章和白色胸花,站到了家属区里。没人跟他打招呼,但也没人让他走开。
接着陆续来的是莫奕、慕容夏梦、宁星,莫奕带来了单位的慰问金,夏梦抱了祁如是好一阵;生科院的许立敏院长、人事处的吕扬处长也来了——他们应该是看蓝青云的面子吧;然后还有几个不认识的老人——袁与音通知的祁守拙的棋友;令人意外的是程群非也来了——徐思源并没有告诉他今日追思会,不知他是如何知道的。
追思会正式开始,司仪首先简述了祁守拙平淡的一生,这还是按照袁与音提供的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简历,硬凑出来的二百字。然后,就是家属发言,祁如是循惯例感谢了单位和亲友,甚至捎带脚也感谢了一下袁与音,但及至要说对父亲的评价与哀思时,她却卡壳了,之前脑海里想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只好随口背了首诗经里的悼亲篇章,以作完结。
追思会最后的环节是瞻仰遗容,慰问家属。但,家属区的站位有些奇怪,祁如是站到第一个,接下来依次是徐思源、袁与音、蓝青云、林叶。来吊唁的宾客大多是学校的同事,有好几个人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只是碍于这样的场合,没有一个人开口问缘故。
追思会结束,祁如是让蓝青云去送学校同事,慕容夏梦主动要求留下来陪她。接下来,是要送去火化。祁如是不是很想去焚化炉现场,但袁与音想去。可如果袁与音一个人去,祁如是又不太愿意。最后徐思源做主,让慕容夏梦和林叶陪着祁如是,自己和袁与音一起去现场守着。
慕容夏梦陪着祁如是坐在殡仪馆连廊里的休息区,林叶见她俩有话要聊的样子,便自己找了个稍远的位置坐着。
祁如是低着头,但情绪并不低落,就像是等待完成一项工作。她对慕容夏梦说:“其实你不用陪我,我没什么事。”
“莫处很爽快地批了假,我总不能借着陪你的名头请假,然后去做别的吧。”慕容夏梦见祁如是心情似乎确实没那么坏,又忍不住问道,“其实今天,大家都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祁如是抬眼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