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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朽(第1页)

傍晚,骤雨倾盆而下。

祁如是不知何时合上的日记,何时踏出的车门。冰冷的雨水漫过衣衫,或许这样就好——在滂沱大雨中,她压抑不住的哭声才能被彻底吞没,不至于那么凄厉刺耳;那些滚烫的、狼狈的眼泪,也会消融在雨水中,不至于那么突兀难堪。

祁如是知道,她应该去理解母亲,母亲也不过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所有拧巴的、尖锐的、彼此伤害的过往,都事出有因。然而,她只要一想到,自己不过是母亲带着对所谓父亲刻骨的恨意,随手抛到这世间的一场无声叹息,就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她的人生不过是一场虚妄,早已被母亲调教得没了自信、没了自由,甚至没了自爱。

可怜吗?不,也许……自己本就是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祁如是绝望地想,所以,从来不会有人可怜她。

徐思源下班回到鹤庭,发现祁如是竟还没到家。电话没人接,微信也石沉大海,她匆匆交代林叶,若是祁如是回来立刻告知,随即驱车直奔白果陵园。可陵园早已空无一人,徐思源这才猛然想起去查MINI的行车记录。

循着定位赶到鹤纹山山顶时,车正孤零零地停在观景台边,车身的日落红在雨夜里看上去像一抹凝固的残血。车灯亮着,雨刮器在雨幕里机械地摆动,车里却空无一人。她心头一紧,定睛细看,才发现祁如是正蜷缩着蹲在车头大灯旁,单薄的身影在雨里微微发抖,肩头一颤一颤的。

“小九!”徐思源有些声嘶力竭。

雨声轰鸣,祁如是根本没听见。直到徐思源顶着大雨冲到她跟前,溅起一地水花,她才缓缓抬起头,视线早已模糊,根本看不清来人。她挣扎着想站起来,身体却一软,直直向后倒去。徐思源眼疾手快接住她,打横抱起,快步塞进自己车里,油门一踩,朝鹤庭疾驰而去。

“林姐,快去浴室放热水!”徐思源抱着人冲进家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她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将祁如是放在床上,手忙脚乱地褪去她浑身湿透的衣裳,指尖触到的肌肤冰凉刺骨,冻得她心头一颤。

“醒醒,小九,醒醒。”她连声呼唤,祁如是才勉强掀开眼睫,眼神涣散得厉害,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徐思源立刻将她抱进注满热水的浴缸,快速擦拭掉她身上的雨水和寒气,换上干净柔软的睡衣,吹干她湿漉漉的头发,再小心翼翼地将她塞进温暖的被窝里。

这时林叶端着熬好的姜茶进来,手里还拎着药箱。徐思源伸手探了探祁如是的额头,滚烫的触感让她心一沉,拿体温计一量,竟已烧到39度多。姜汤根本喂不进去,只能先喂退烧药。

“张嘴。”

“不要……不要喝药。”祁如是牙关咬得紧紧的,声音微弱地哼哼。

徐思源耐着性子再试,她却头一歪,像是又要晕过去。无奈之下,徐思源只好把药打进一次性针筒里,再慢慢往她嘴里推。

“你怎么……不用嘴喂我?”祁如是烧得糊涂,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徐思源又气又心疼:“烧傻了?言情偶像剧看多了吧。”

“不要喝药……”她还在小声嘟囔,眼皮耷拉着,快要阖上。

“你赶紧好起来,”徐思源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拂过她烧得泛红的脸颊,触感烫得惊人,“好好跟我说说,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不过是扫个墓,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祁如是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眼角滚出两颗滚烫的泪:“日记……妈妈……”

徐思源心口一窒,默默将她搂进怀里,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脊背,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去。

等祁如是彻底睡熟,徐思源才悄悄起身,驱车返回鹤纹山顶上,把那辆MINI开了回来,顺便拿上了落在车里的那些日记。

她熬了一整个通宵,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地照看着祁如是,间隙便翻开那些泛黄的纸页,纸页上的字迹洇着岁月的潮气,字字句句都透着沉郁的疼。窗外的雨下了整整一夜,到清晨时分才渐停。东方既白,微光漫进窗棂。徐思源合上书页,望着床上睡得不安稳的人——她一时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将这个已经碎成一片一片的姑娘,再次囫囵拼起来。

祁如是昏昏沉沉地,后半夜才退烧,一直在呓语,梦里尽是细碎的哭声。醒来时,发现徐思源在身侧,她不自觉地缩了缩,往反方向挪了挪位置,动作轻得像怕惊扰谁。

徐思源发觉她的动静,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很轻:“别动。”

“我好像感冒了,离我远点,一会儿传染给你。”她鼻音很重,但精神好像好多了。

“这会儿想起来传染了,昨晚不是还让我用嘴给你喂药吗?”徐思源故意这么说,想让气氛轻松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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