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君突然发难,模拟街头遭遇巡捕盘问,语气严厉:“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干什么的?证件!”
叶梓桐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要做出戒备姿态,沈欢颜却已自然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身体微微靠向她,显得依赖又有些受惊,同时另一只手利落地从手袋中取出证件。
她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长官,我们是正经商人,这是我们的证件。我先生他胆子小,您别吓着他……”
叶梓桐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瞬间明白了沈欢颜的意图,立刻配合地露出几分惧内和不知所措的表情。
她磕绊地附和:“是的,长官,我们良民……”
苏婉君审视着她们,尤其是沈欢颜那几乎无懈可击的表演和叶梓桐虽显青涩却及时跟上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两人的默契,似乎并不需要太多刻意培养。
尤其是在应对压力时,一种本能的互补与信任便会自然流露。
一天的紧急培训下来,两人都感到精神疲惫,比在训练场摸爬滚打还要耗神。
效果是显著的,她们开始逐渐进入陈梓桐与沈颜的角色。
次日,一辆黑色的福特汽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了津港军校。
叶梓桐和沈欢颜坐在后座,身上已换上了符合身份的行头。
叶梓桐是一身质料考究的深色长衫,外面罩着毛呢大衣,戴着一顶礼帽,遮住了部分眉眼。
沈欢颜则穿着藕荷色提花旗袍,外披纯白色的狐裘坎肩,手捧一个小小的暖手炉,俨然一位养尊处优的富家太太。
汽车行驶在颠簸的土路上,车窗外的景色由郊区的荒凉逐渐变得有了人烟。
田野覆盖着斑驳的积雪,枯树枝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显得格外萧索。
叶梓桐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残破村庄、面有菜色的农夫、以及偶尔出现的耀武扬威的日本巡逻队,心情沉重。
这个时代的苦难如此直观地呈现在眼前,与她记忆中那个繁华和平的世界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她摸了摸长衫内袋里那枚冰凉的毕业勋章,又瞥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沈欢颜。
月下的告白言犹在耳,不是时候的回答也清晰如昨。
前路艰险,她不仅要面对敌人的明枪暗箭,还要小心翼翼地藏好自己的来历和这份不容于世的感情。
“陈梓桐……”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新名字,感觉既陌生又沉重。
沈欢颜看似在休息,实则心绪难平。
眼角的余光能感受到叶梓桐凝视窗外的侧影。
昨日培训时叶梓桐偶尔的努力,她月下那句石破天惊的心悦你,心中便是一阵纷乱。
父亲沈文修的告诫、家族的桎梏、乱世的飘摇、任务的凶险如同一道道枷锁。
让她不敢,也不能回应那份过于炽热的情感。
“等到合适的时候……”
合适的时候又在哪里?
她心中并无答案。
此刻,她们是战友,是搭档,是伪装下的“夫妻”
这重重关系纠缠在一起,让她只能将所有的波澜强行压下,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汽车一路颠簸,朝着那座龙蛇混杂危机四伏的城市,津门,不断靠近。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在车厢内蔓延。
这趟旅程,不仅是从军校到津门的空间转移,更是从相对单纯的学员生涯,踏入复杂残酷的真实战场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