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怎么了?”季桐疑惑回眸,温柔地应声。
“要记得回家。”谢纾看着季桐的眼睛,郑重地说。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一定要记得回家。”谢纾强调。
季桐认真听着,那双微蹙的新月眉渐渐舒展开来,她轻轻回握住谢纾的手,应道:“好。”
清晨的寺庙香客稀疏,往生堂内更是人影寥落,唯有缕缕香烟静谧缭绕。
“爸爸妈妈,我现在很幸福。请保佑她,岁岁平安,一世无忧。”谢纾手持线香,双眸轻阖,在心中默念。
季桐静立在谢纾身侧,阖目默祷:“谢谢你们,将她带来这个世上。”
“我很爱她,我会照顾她,一生一世。”她在心底郑重许诺。
香烟袅袅,萦绕在两人虔诚的眉目之间,随风掠过屋檐,飘向云端。
出了往生堂,有一汪深潭,潭水清澈见底,潭底卧着一千年老龟,周身沉淀着无数硬币,银光闪烁。
季桐停下脚步,轻扯谢纾的衣袖。
“许个愿吧!”她露出几分罕见的孩子气。
二人将硬币丢入许愿池内,双手合十,虔诚地许愿。
谢纾悄悄掀开眼帘,偷偷望向身侧那人沉静温柔的侧脸,心中仿佛被暖流浸透。
“我的愿望啊,早已近在咫尺。”她对着潭底那道沧桑的身影,在心中默念:“老乌龟,愿你健康长寿。”
“好啦~”季桐挽住谢纾的胳膊,趴在她肩侧,对着那浓密低垂的睫羽呵气,坏坏的。
谢纾眼睫颤了颤。
她睁开眼,刚想要说些什么,余光又扫到那抹纤瘦的、端庄的身影。
对方正含笑望着她,两道柳叶眉温和地舒展,目光里满是欣慰。
喉头涌起哽咽,谢纾眨了眨眼:“季桐,你想见见我姑姑吗?”
林安青轻轻搅动着眼前的咖啡,目光掠过二人无名指上的情侣对戒,眼神愈发柔和。
“纾纾还记得我?”她抬起头,细细打量着谢纾。
当年那个软糯糯、圆墩墩的小团子如今已然长大。
她的眉眼长开了些,却仍保留着几分稚气,恍惚间,竟与谢锦年十八岁时的模样隐隐重叠。
尤其是那双眼睛,澄澈见底,水润透亮。带着疑惑看过来时,懵懵懂懂,如山野间不染尘俗的精灵,干净纯粹。
恍如多年前,异国冬日午后惊鸿一瞥的那一眼。
可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这孩子的眼底,比那人多了些执拗与倔强,尤其是在看向她身侧的那个人时,目光深处藏着一抹不容错辨的、沉沉的执念。
情深不寿。林安青在心底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这孩子,怕不是要走她妈妈的老路。
“记得,你是我姑姑。”谢纾认真地回答。
眼泪几乎要立即落下来,林安青眨了眨酸涩的眼,声线颤抖:“是……是你爸爸告诉你的吗?”
谢纾点头,一双同样微红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林安青:“他还说,让小兔子记得回家。”
林安青忽然笑了,眼泪从她长着细纹的眼角漫出来,又被她用手巾拭去。
可那抹水光源源不绝,林安青终于放弃掩饰,转过身去以手掩面,低低的啜泣声再难抑制。
谢纾沉默地望着这一幕,心头涌起一阵酸涩。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了,爸爸口中那只“不敢回家的小兔子”以及Camellia商标上的小兔子图案,究竟是谁。
她不愿再去深究上一代错综复杂的爱恨往事,也不愿轻易动摇那份好不容易才重新建立起来的、“爸爸妈妈曾经深深相爱过”的脆弱认知。
身侧的季桐似是察觉到她的低落,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睛望过来,盈满了担忧和爱怜。
她朝季桐摇头,低声道:“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