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戳中了各部首领心底最深的恐惧。与大夏百年恩怨,文化隔阂,他们何尝不知归顺后的风险?只是近日被乌维压榨太甚,又被阵前敕令晃花了眼。
“本王知道,强征兵马、加重赋税,让你们难熬。”乌维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刻意的、冰冷的坦诚,“但北疆即将有大变。赤狄死灰复燃,大夏虎视眈眈,我们若不拧成一股绳,就会被逐个击破,族灭种亡。今日之苦,是为了明日还能活在祖先的草原上。”
他重新坐下,目光如鹰隼:“现在,本王给你们两条路。第一,继续摇摆不定,甚至暗中勾结大夏。但本王保证,在萧令珩的援手到来前,你们的头颅,就会挂在各自部落的旗杆上。第二,回去整肃部众,斩杀煽动逃亡者,将功赎罪。本王承诺,狼居胥破城之日,劫掠所得,各部平分。赤狄王庭昔日缴获的财宝,任由你们取用。”
威逼,利诱,再裹上种族存亡的大义。
几位首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挣扎与最终屈从。
他们别无选择。至少,现在是。乌维的刀,比大夏的许诺,更快,更近。
“我等……誓死追随大王!”几人齐声叩首。
“很好。”乌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回去准备吧。三日内,本王要看到逃兵的人头,和重整的兵马。”
首领们如蒙大赦,躬身退出王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也隔绝了那些惶惶不安的人心。
乌维独自坐着,脸上的威严渐渐被阴鸷取代。
他知道,暂时的屈服不代表真正的忠诚。
敕令的种子已经种下,只等合适的时机,就会再次破土而出。
但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手段,将那些不稳定的苗头,一一掐灭在萌芽中。
“来人。”他沉声道。
一名亲卫应声而入。
“传令金狼卫,”乌维眼中寒光一闪,“盯紧黑石、白河几部首领及他们的亲信。若有异动……不必请示,就地格杀。”
“是!”
亲卫退下后,乌维走到悬挂的北疆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狼居胥的位置。
“苏云絮,萧令珩……”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指尖几乎要戳破羊皮,“咱们的账,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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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萧令珩醒得很早。
常年身处权力漩涡养成的习惯,让她即使在疲惫至极时,也保持着浅眠和警觉。
怀里的人还在熟睡,呼吸均匀,脸颊贴在她肩窝,温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寝衣传来。
昨夜相拥而眠,是情动,也是劫后余生本能地寻求慰藉。
她垂眸,看着苏云絮沉静的睡颜。
年轻的脸庞在晨光中显得柔软,眉头却无意识地微蹙着,即使在梦里,似乎也背负着重担。
萧令珩轻轻挪开苏云絮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起身下榻,动作极轻,没有惊动她。
随意披了件外袍,她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清冷的空气涌进来,带着硝烟散尽后的尘土味和隐约的血腥气。
城中已开始活动,守夜的士兵换岗,医官在伤兵营穿梭,百姓帮忙搬运着修补城墙的石料木料。
一切井然有序,透着一股顽强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