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警见状皱眉,对唐明问:“你对死者0913有什么了解?”
唐明摇头:“我今天刚被分配到这个宿舍。”
言下之意,他啥也不知道,清清白白好公民一位,不是,清清白白好囚徒一位。
狱警又去问豁耳朵,豁耳朵支支吾吾地说:“他平时喜欢欺负人……作恶多端,报应不爽。”
他很想和盘托出唐明和络腮胡的冲突,但唐明是新来的,而他们和络腮胡积怨已久,勉强才达成共识一起盘剥新人。他没有任何能指认唐明的证据,而唐明正在一旁虎视眈眈。
当着这位言出法随的杀神的面,他生怕自己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至于举报唐明身怀不受“消除”影响的异能,他暂时没想到这方面去,就算真猜到了,他也不敢。
加莱镇守白塔十五年,没有任何异能可以逃脱“消除”的影响。这不是靠努力和运气能够实现的,异能是神明从指缝间漏下的些微恩赐,异能者们拥有这样的力量已经是三生有幸,想要冲破“消除”的阻碍,不啻于挑战自我,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狱警知道这三个家伙嘴里问不出什么东西来,收起纸笔:“虽然0913的死和你们无关,但白塔有规矩,为了排除嫌疑,需要对你们进行搜身加禁闭一日。”他顿了顿,又补充说,“如果不想关禁闭的,可以申请上脑机自证清白。”
他这是在提醒那个新人,倒不是因为尊重人权,而是因为白塔里的囚犯很多都身怀机密,比如死去的0913生前曾经在联邦某个特殊的机构工作,一些秘密不能被无关人等知道,即使上了脑机也必须销毁导出的记忆,因此白塔不会强迫这些囚犯上脑机。
不过,绝大部分人宁可关禁闭也不愿意开放自己的记忆给别人看。
果然,0423犹豫一番,还是摇摇头:“算了吧。”
狱警叹了口气,挥手示意唐明和豁耳朵先出去,又叫来两个人把人妖抬到走廊上。
看着昏迷不醒的人妖,唐明攥紧拳头,很想趁他病要他命。
但他不准备短时间内或者用相同的办法杀掉人妖。白塔里的职员只是怠惰,不是傻子,一个络腮胡还能说是巧合,如果同宿舍的人妖再出了事情,他和豁耳朵的嫌疑会直线上升。
即使白塔的高层查不出问题来,他也会因为涉嫌两场谋杀案被判定为“高危”囚犯,关到地下三层,那他每天上线游戏岂不是等同于坐牢?虽然已经在坐牢了……
唐明松开攥紧的手,转移目光。
当然,他也不急在一时,慢慢来,以后总有机会。
*
与阴暗逼仄的地下一层不同,白塔第二层,加莱的专属办公室内,温暖的金色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均匀地挥洒在花纹浅淡的实木地板上,涂抹开一地灿金,光芒一直蔓延到镶嵌在墙上的一整面养着各种漂亮观赏鱼类的水族箱。
加莱坐在落地窗前的吊椅上,哈出一口气,纤长的食指轻轻落下,用幼稚笨拙的笔法画出一棵树。
他没有学过画画,除了执行特殊卧底任务的“无名者”,联邦公开的基因编辑人只需要练习战斗技巧、学习通用知识以执行任务,不需要任何高雅的个人爱好。
这是留给联邦上层大家族子弟学的,只有他们才有闲钱和时间品鉴艺术,看似高雅实则无用的兴趣对基因编辑人来说是累赘。
他们是联邦的资源,应该全身心回馈联邦,不该有个人爱好。
但正如卡兰喜欢手磨咖啡一样,加莱也不可能像冰冷的机器一样毫无欲望。他笨嘴拙舌不会表达,只能画画,像人类时代精灵时代巨人时代,每个不同时代的开拓者一般。每次画画的时候,他都好像能看见他们在大地上踩出的足迹蜿蜒成盛世的图卷。
雾蒙蒙的树上飘着一朵云,云外飞来一只鸟,衔着一朵大得夸张的花……在闲暇时间,加莱总是乐此不疲地画画,似乎在弥补他从未有过的童年,或是在描绘他从未见过的故乡。
在过去的某个年代,精灵曾经统治过世界,在整片大陆上修建起一座座精灵的城市。伟大的精灵史诗《诺亚圣歌》里传唱着精灵的圣殿,那里是生命的天堂,参天大树拔地而起,精灵之泉汩汩喷涌,果实大如手掌,饱满如珍珠,无数奇珍异宝俯拾即是……时光荏苒,圣殿早已殒落在废墟之上,消失在时光的长河里。
传说中精灵是神眷的种族,信仰神主的一位从神——精灵之神,祂是一位在世间行走的神灵,信徒可以面对面聆听祂的福音……
加莱出神地幻想着,直到一个熟悉的嗓音响起:“加莱大人。”
丽莎恭敬地站在他身后,用最简洁的话语把地下一层2209—3发生的事情汇报一遍。
加莱漂亮的眉眼满含怒意:“真是个惹祸精!我要找卡兰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