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金财送走刘五走后,坐在指挥棚里仔细体会刘五的话,他当过医生,在考虑手术的同时也想到术后恢复问题,心中默默制定着撤出窑店的方案。直到天蒙蒙亮昏昏欲睡中被几声隆隆炮声惊醒。
五更时分,马营一标统领任玉屏选出的三百官兵持短刀穿箭衣头扎白巾,一身轻装摸黑向寨墙偷袭过来。赶到阵地前二百米左右时被秦军哨官发现,急令鸣炮告警。两边山头阵地接着响起零星枪响。过了一会儿才形成比较密集、对偷袭者有杀伤力的交叉火力。三百人中有被射杀战死的、有后退集结的、有躲藏在障碍物后伺机反攻的,同时有五十多名军汉在管带童仁甫的率领下冲到寨墙脚下。
童仁甫名为管带,实际上是马营的武术教练。当兵前是银川城里开馆收徒的拳师,精通“回回十八肘”,号称“肘打四方人难防,手肘齐发人难挡”,同时独创“童家刀法”,自称“神刀仁甫”,挥舞战刀大劈大挂,刀背生风,十数人不得近身。马安贵爱马爱枪,也敬重武术在强身健体中的重要作用,但不喜欢死吹犟牛撩嘴片子的人,因而将他收在门下教战士习武强身,挂了个管带职务。当陕军打响阻击枪声,他与另外一些人发动轻功,以布满大路上的石块绊马桩为掩护,快速接近寨墙。
金财在寨墙目睹了战斗打响后战场上瞬息变幻,传令两侧山峰停止射击,密切监视敌军动向。同时寨墙上的枪手瞄准偷袭到寨墙附近的敌兵猛烈射击。暴露在战场上的活动目标很快被歼灭,但童仁甫同剩下的十数人趁混乱爬上北山脚的丛林里,伺机反扑。这是靠近寨墙北面山坡根脚的一片次生梢林,北接山崖青石,南临大路,东西长约三五丈,面积不是很大。但植被密度大、蒿草丛生、枯枝败叶布满其中,冬天的落叶尽管给树木只留下光秃秃的枝条,却把仁甫等人隐匿得无影无踪。
金财命三十名铡刀队员在哨长黑头的率领下出寨迎敌,队员们亮出锋利的宽刃铡刀,一字排开走向梢林深处。童仁甫等人躲在暗处,相对掌握发现敌情第一时间,以短刀迎战铡刀、在茂密的丛林中占有利位置。黑头发现一棵枯树桩下有人影闪动,用力拨开梢林接近搜索,突然从身子左侧冒出一敌兵挥短刀向自己猛扑过来,黑头下意识侧身躲闪、双手举铡刀向来敌砍过去,几棵小树被拦腰砍断,没有伤及敌影,自己右肩却被对方砍出一道血口。黑头见身边几位兄弟都遭到同样的突然袭击,密林中三尺长半尺宽的铡刀很难发挥它的威力,黑头只得把铡刀队撒出梢林。就在他们走出梢林的一刹那,马营密集的步枪火力向寨墙扫射过来,刚迈出梢林的几位铡刀队员应声倒下,其余人利用地形和障碍物掩护,无法动弹。直到山头阵地秦军开枪还击,才稍稍减轻寨墙方面的压力。金财大声喊话要铡刀队原地不动,同时从寨墙内向梢林投掷火把,不大工夫梢林冒出浓烟,接着噼啪作响火光冲天,冬日里干燥的梢林熊熊燃烧起来。突然童仁甫等带着衣物燃烧的火苗,像火人一样从林中冲出,边跑边张嘴大骂:“伊不利斯!伊不利斯!(魔鬼)”守候在林边的铡刀队员应声而起,黑头脱下带血的战袍,贴身一件红马夹,受伤的左手用劲塞进腰带,右臂横握铡刀于胸前,粗壮有力的胳膊肉腱隆起,在朝阳下显泛出耀眼的古铜色。童仁甫认准黑头头目身份,几个健步跃身黑头面前。其他军士则在大路障碍物中间展开单兵作战。这时战场上火炮声骤然停止,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寨墙前肉搏战场。仁甫衣衫被林火烧成网洞索状,裤脚冒着缕缕黑烟,周身烟火颜色,脸庞却露出大丈夫一去不复返的英雄气概。他看似以马步定力运气,实则脚跟肌腱猛然发力,一个饿虎扑食短刀向黑头迎面砍来。黑头振臂阻挡,两柄战刀刃口碰撞,一时金星四溅留下豁口。黑头侧身就势用力将右臂下压落回,仁甫迎面趴倒在地上。不等声随人到,仁甫已经翻身屈腿腾起,又一次向黑头扑来。其他铡刀队员有的一手按着伤口,有的双臂挥动铡刀,有的赤手空拳、步履艰难地与敌人周旋,铡刀指处断头折腰损臂,鲜血喷流。马营的士兵对生存已不抱幻想,顽强地绝不示弱,虽然烈火灼痛身躯仍困兽犹斗,仍然认真地展示出一招一式与对手殊死拼杀。那些快要被烈火吞噬的战士,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抓住破绽,快速近身抱紧铡刀队员,使铡刀失去威力,与对手在烈火中同归于尽。战场上还剩下黑头与仕甫对决,一来一往两个人都杀红了眼,几个铡刀队员争着要替换黑头决战,黑头挥手拒绝。几个回合下来,两人的武器都从手中失落,以拳脚对阵,仁甫突然一个鹞子翻身贴近黑头面前,下蹲身躯抱拳扩肘左右开弓痛击黑头下腹部,黑头单臂挥拳猛打仁甫面门,但腹如刀绞渐渐力不支身,举手接招的节奏慢下来,在场的铡刀队员这里一哄而上将仁甫砍死。就在仁甫倒地的一刹那,马营传来猛烈的枪声,黑头和战友们来不及转身躲避,被流弹击中,一个个倔强地倒在地上。初冬的太阳从东方升起,露出惨淡的旭日,它想照亮山河染红大地,但做不到。马营发起的第一次攻坚在战士血迹染红的阵地上,在梢林黑色浓烟中,在空旷寂静群山里,在将士疲惫的哽咽声中结束。金财在寨墙上目睹战况进展全过程,作为军中主帅,他极力控制自己,努力把人的情感和兄弟情谊深藏不露。当身边将士们失声痛哭时,他流下眼泪,下唇嘴角咬出了鲜血。入夜后,金财将战死在寨外的铡刀队员抬回,默默地为他们举行了严格洪门仪轨的安魂典礼。
从组织进攻开始,马安贵就站在一处高地上用望远镜了解战场进程,叉开双脚纹丝不动。当进攻的最后一幕在眼前出现时,他用手狠拍了一巴掌前脑门,发出几句轻轻地叫骂声,接着红润了眼睛。第一波进攻不能得手他心里有准备,但阵前搏杀英勇壮烈的场面却大大超出了预料。唯一收获就是基本摸清了对手的防御态势和火力配备,知道了战场地貌和进攻重点部位。“昨夜令火炮营速来窑店,怎么还不见动静?”马安贵问。
“回马帅话,白师爷与火炮营昨天后半夜出发,估计午后可到窑店。”传令官回答。
“任玉屏听令!一标担任窑店主攻,把战马集中起来喂养,用步兵作战的办法夺取窑店。每次炮击完成后,都要组织进攻直到夺取窑店。同时专门组织一支队伍夜间清理路障,保证部队顺利通过。武寿田听令!二标组织两队人马在炮火的支援下分头向窑店两侧山峰发起进攻,即便不能完全占领,也要压住敌人火力,让他们不能正面支援大路和寨墙方面的战斗。第二次冲锋午后发起,都回去准备吧。”
下午与白学旺一起来到窑店的还有火炮营五门光绪十九年江南制造局生产的八五口径火炮,虽然大炮着弹点精度差,体积庞大且操作笨重,但在摧城攻坚的战场上仍显示出巨大威力。午时三刻,随着火炮轰鸣巨响,十几发炮弹落在金财营山头阵地和寨门附近,顿时山石爆裂、林木起火、弹坑累累、巨响轰鸣不绝于耳,战场上充满火药浓烟和肃杀气氛,寨墙一角被炮火击中出现垮塌。炮声停止后,马营出动五百兵力发起第二轮冲锋,但这次进攻持续时间不长。虽然火炮对寨墙和山上阵地造成破坏,但炮弹发射间隔时间长,第一排火炮打响后秦军大部分士兵已经跑到山背隐蔽处待机,对战斗力的影响并不十分严重。对南北二山发起进攻的马营将士被陡峭的悬崖挡住去路,无法展开攻击,只能虚张声势对天开枪。当马营以步兵向寨墙发起进攻时,两侧山上和正面寨墙立即组织起有效的交叉火力,造成马营兵员严重伤亡,难以接近寨墙,又一次迫使他们返回集结地。
“将爷多斯蒂(兄弟),都士曼(敌人)占据险要地形,不同于我们以往与敌作战,在平川地上纵横千里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此次东进剿匪毕竟不像在自家地里种谷子,收种碾打由着自己性子。再说过了陕甘交接的山区地带,乾礼一带地势平坦,会把这几天的时间补回来。大帅的用兵方略没错,取寨子进长安是当紧任务,寨墙附近战场狭小,只有消灭南北两山的守军,才是拔寨的前提要务。我想在敌前方二里之地命二标武寿田部组织部队攀过青石悬崖,从山顶向敌守军发起进攻,进军的步子会更快一些。”二次进攻失利后马安贵一直闷闷不乐地坐在军帐中,晚饭后白学旺师爷站在身边弓着腰小声对他说。
马安贵仍坐在原地不动,他若有所思地对白师爷说:“咱俩想到一块儿啦,我已命二标连夜架云梯备绳索占领山头阵地,明天照旧对寨墙佯攻,用火炮清除大路路障,待山头集结完成后再正式对窑店发动进攻。我想:这打仗早一天迟一天也没啥了不得,死几个人也是军中常有的事。经过二次进攻,叫人不能不把事故往深里想。咱常说洪门哥老会是土匪乱党,都是些见不得人的背阴货,但窑店的守军不论是阵法士气纪律,还是设阵指挥调度,都有一些新鲜的气息,是啥手法把这些人捏合到一起?咱们的对手刘五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俩人话音刚落,马安贵的亲兵头目带进一员将领,安贵隔着油灯搭眼一看,是自己的侄子马九娃。按照安贵的安排,九娃带一百军士随徒手营行动,提供安全保障。“九娃,徒手营这么快就到了?”马安贵问。这才发现九娃衣冠零乱浑身血迹,满脸汗渍神色惊慌不安。
“为了不使徒手营与大伯距离拉得太远,我们日夜兼程,今日上午赶到孙家寨打算宿营,并派人前来禀报,听大伯将令进止。不料想队伍刚坐在路边休整,只听三通鼓响从沟底下山上头窜出几千人,对徒手营形成合围。这些人穿什么衣服的都有,背皮桶子的、扎白手巾的、穿对门襟的、罩蓝大褂的,手里拿着木棍砍刀、连枷手扣,同时还有百十名穿新军制服的军人手执长枪对徒手营发动进攻。徒步手营五百兄弟手无寸铁,加上骡马车辆背架挑筐,队伍一时乱作一团。我与护营的将士前后冲击突围,徒手营的兄弟们也随手操起家伙与敌搏斗,但近战混战中战马难以发挥作用,多数马匹被匪徒拦腿砍断。敌数倍于我,经过一个时辰激战,徒手营竭尽被杀,孙家寨血流成河,堆尸如山,惨不忍睹!只我一人趁乱逃出……”
听罢九娃述说,马安贵长呼“白俩!白俩!(灾难)……”倒地晕死过去。恰巧允吉派出的督战檄文刚刚送达,白师爷向送信的小将说明东进受阻的情况,小将遂回营复命。
此刻在关中首辅之地长安城内,北院军政都督府会议室气灯高悬,军政府吴玉良大都督坐在一长方形会议桌的顶头主持会议。东路军总指挥商纺,西路军总指挥刘五,同盟会陕西支部的全体成员,以及军政府财政、民政、粮饷等部的首脑分列左右围坐在会议桌前,相互点头致意,拱手问候。
“各位将军同仁,清政府为挽回陕西败局,自九月下旬开始从河南、甘肃两个方向向我发动围剿,几个月来,章、刘二将军赴潼关奔彬州率众抗敌,取得了不小的成绩。就全国反清大局而言,形势依然对我军民有利,清廷自顾不暇,酝酿改良,十一月十六日组成袁世凯北洋内阁;同盟会亦准备弃盟建党,成立共和政府,总之各忙各的,顾不得陕西的事。唯独朝廷为保留帝制苟延残喘,把陕西革命当成心腹之患,出兵两路剿杀。但从东西两路战局看,潼关二次得手,彬长兵临城下,省城兵员不足。有商刘二将军前敌指挥运筹帷幄,敌军企图终不能得逞。看起来地分东西两个战场互不相干,其实是一个整体,我们今天会议要讨论当前战局,还要研究东西互动的问题。先请商刘二将军发言。”吴玉堂点明会议主题。
商刘二人互相谦让一番,商纺将军说:“我军集结兵力于十一月二十八日三面围攻潼关,于二十一日克复。当时的战况是:敌布重兵于城外东西高原上,火炮设在原顶,欲作持久之战。我军迂回敌后,先占领牛头原东侧,在大雪天于敌腹背展开进攻,敌不支乘雪夜退出潼关,我军二次克复。从目前知道的情况看,清军已攻下汉阳,袁世凯认为江南独立的省份与他较远,秦地起兵却是肘腋之患,目前秦军东征气势甚旺,袁氏准备调北洋陆军进驻洛阳为清军后援。后又派北洋军第二镇统制王占元,第六镇协统周符林挟山炮五六十门,准备沿观音堂一线向潼关我军发起进攻。说困难确实不少,关键看民心。潼关二次收复,起决定作用的是各地百姓组织起的民军!特别是我赴潼关途中,大量的渭北刀客加入,不仅壮大了我军声势,而且他们地形人缘熟,打起仗机动灵活,容易调动起当地民心,我看在这方面还要下功夫。”
刘五接着说:“长武失手后我即赶往乾县建立行营。现正在彬县以西建立防御阵地,我军有信心取得西线抗敌胜利。现在面临的主要困难是兵力不足。清军督办陕西军务的人物是原陕西巡抚允吉,对陕西的情况十分了解,而且清军东征进入陕西也不止彬长一个口子,据前方探报:允吉已令清军同时向凤翔、千阳等地进剿,如不尽快向这些地方增派军力,恐腹背受敌,困难会更多。”
吴玉堂原以为会提到钱草粮饷等具体问题,想不到通过辛亥革命战火考验的将领们,都学会了从政治和全局的角度思考问题分析形势,心里有几分高兴。因为就陕西实际而言,增兵意味着发动群众组织更多的民团。
这时督军府参议、同盟会员尚松如拍案而起,他发言的矛头直指吴玉堂:“玉堂兄主政陕西,干了许多好事,领导会党取得革命胜利,但在对待群众问题上总是不展拓,革命胜利后一门心思研究共和、考虑宪政。你也不想想,如果没有哥老会众哥弟参加起义,哪里有今天的革命成果?如果没有东府刀客等民间团体参与东征,哪里有潼关二度收复?前一阵子同盟会故友朝邑人李仲山要求回乡组织民团参加西征,你借口杆子习气不允。谁是杆子?什么叫杆子?你先前在清军为官难道不是地地道道的杆子头?”
“尚兄为增兵事着急说气话了,不为过!李仲山提出回乡组织民团是好事,但当时我考虑咱们以往组织民团都是由职业军人指挥管理的,怕单纯由百姓管百姓打不了仗。”吴玉堂解释说。
“大敌当前,长安无兵可增,近临无援军可助。好在长安反正后全省各地纷纷响应,地方政权转到军政府手中。也只能走组织民团这条路。仲山为人诚实,听说在家乡要李氏宗族亲戚联亲,已经建立起民团班底,只要有经费就能壮大为伍。我意速给李仲山调银五万两,由他回乡组织民团,开赴风翔一带抗敌。”财政厅井仕元慷慨承诺。
会议到天亮时才结束。除组织民团事项外,还就东西互动达成共识。刘五觉得尚参议对吴玉堂提意见生冷犟倔的态度值得玩味,算是有一点“共和”的意味吧?长安反正后刘五参加过军政府多次会议,都出现过不同的意见和声音,有些人认真的程度像皮影子唱戏跟真的一样,最后还不是谁的官大谁的表准?刘五信服铁血纪律不相信国体制度。还有一件事出乎刘五意外,会议决定由军政府发出布告,限制哥老会公开设“码头”,把社会事务管理权交还地方政府。由于其中很多要求与刘五意欲洪门兄弟回归正常社会生活的想法吻合,不过心里对出布告这种形式不舒服。再说决定能否真正实施下去也抱有疑问,在会上没有表示反对意见。
周福来带领的“柳”营此刻已到达麟游县境。昨天在孙家寨全歼马安贵徒手运输营,全营将士至今还沉浸在兴奋中,一夜急行军丝毫没有倦意,平日在家种地打杂、当下人干粗活的男人们,从来没有参与过如此轰轰烈烈的战斗,他们发现打仗并不难,和平时干活只要肯出力气一样。战场从来都鼓励杀人,见血见肉的搏斗对男性昂扬**大有益处,穷苦人从来都是天生的决斗士。福来的聪明不仅表现在这次战斗巩固了他在“柳”营的地位,而且保存实力即时退走麟游也是深谋远虑的具体体现。当然从徒手营夺取的粮食装备也使“柳”营增色不少,这不,清晨天气灰蒙蒙的,空中生成淡淡的雾气。“要下雪了!”福来抬头观测天气变化,然后下令埋锅做饭,营盘中依然迷漫着喜气洋洋的气氛。
马安贵连呼“白俩”晕倒在军帐的第二天早晨,渭北西部山区下起了入冬以后的第一场雪,雪花袅袅娜娜地在空中飞舞,悄然无声地落在地上。树枝被雪花压成形态各异的曲线,生成漫山遍野一株株圣洁的白树银花。落在地上的雪编织成一领无边无垠的白绢,把战火血痕和人间污垢全都压在底下。大雪把窑店周围战场装扮得无比庄严肃穆。马安贵走出军帐时地上积雪约寸厚,他已经从昨晚失常的悲愤中恢复过来。依然光头大脑、依然寡言少语、依然健步如飞,只是目光中时时露出切骨仇恨。走出军帐之前他发出严令,一是全军所有后续部队立即从驻地起程,在乾县城外会合;二是炮营从上午九时起不间断向窑店寨墙猛攻;三是由一标组成爆破组用炸药引爆大路上的路障犄角。随后带领十几名护卫乘马飞也似的向二标攻坚攀山阵地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