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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4页)

“刘五兄,我打算暂借张一文大管家一段时间,让他离开你几天,把今天挤兑的事处理好,把士兵的银票及时兑现,同时考虑秦丰号合股经营的事,你意下如何?”

刘五满口应允,保证张一文全身心地完成吴督军交办的任务。一场由刘五精心导演的闹剧圆满结束。

听到刘五本月十五在长安召开洪门兄弟大会,刘五将在会上宣布取消“太白山”堂的准确消息,久经考验的直觉明白无误地告诉董绪年:刘五加快了投靠袁世凯、取缔哥老会的步伐。老年人面对死亡常有顺其自然的无奈之心,但也不妨碍采用延年益寿的延缓之术,对哥老会和刘五,董绪年同样怀有这样的认识:洪门的延缓之术是刘五生命的终结,刘五的生命终结能给自己维持既得利益更多回旋的余地。

对哑巴鞋匠的秘密考察进行到关键阶段,最大的困难在于他既不会说话也不识字。最初的线索靠上门修鞋用闲聊的形式提出。问他哪里人氏?他用手北指。问他年龄生月?他先出三指,再捏拢起大拇指食指和中指,表示三十七岁。说他手艺好媳妇俊俏,他转身深情抚摸女哑巴脸庞,露出开心的笑容。夸他身手好对付街头混混以一挡四,哑巴鞋匠摆出骑马姿势,兴高采烈地舞动双肩……跟踪哑巴的人报告说鞋匠两口子住在窑场一间土坯房里,与当地没有熟人往来,白天上街摆摊,日头西落回屋歇息。从白水北山口子沿大路往南打听,确有一对哑巴鞋匠夫妻路过。用哑巴夫妻画像通知附近州县暗线均回答查无此人。总之,那个时代能够采用的各种技术手段都试过,仍无法确定哑巴的背景。迫不得已董绪年只得采用苦肉之计。

哑巴脚尖刚落地,二三十名恶棍一起向他围攻过来。混战中哑巴接连砍倒数人,正想飞身转到圈外,突然头遭一闷棍袭击,当时头冒火星脚跟松软倒地昏死过去。

两个时辰后鞋匠苏醒过来,光上身被绑在一棵树上。“骡子”半卧在竹躺椅上吸大烟,周围烧泡的送茶的围观的站着一院子人。哑巴媳妇双绑双手跪在竹椅旁,两个精身子大汉手执皮鞭立在鞋匠身边。

“睁大眼睛看这是你媳妇?这是本大爷早上从北塬上孙家寨花了二十两银子聘礼娶回来的女人,甭看她哭得没个人样,其实是黄花姑娘不懂事,害怕进了洞房我给她上家伙用刑呢!”在一片大笑声中,“骡子”挺起身子,用烟枪指着鞋匠边咳嗽边吐痰边声嘶力竭地叫喊:“就为了这个臭女子,你一连砍翻了我几个好兄弟,给我打!往死里打!你是哪里人?在什么地方学的武功?你是真哑巴还是装哑巴?”

鞋匠怒目环视,然后闭上眼睛,任由“骡子”用刑。经过反复拷问鞭打,鞋匠浑身皮开肉绽,布满一道道血痕,无力支撑的头颅深深埋在胸间。直到傍晚喝汤(晚饭)时,一位自称“华山”堂董老夫人丫鬟的女子进门,说夫人下午念经时,观音菩萨诏示她解救一位不会说话的受难匠人,听巷口人讲“骡子”的人抢了哑巴鞋匠媳妇,扣了鞋匠本人,夫人叫她前来领人。其余事项董老爷会叫人与“骡子”谈。

丫鬟用马车把鞋匠夫妻接到降子巷董府在后院安身,老夫人在佛堂诵咏《金刚经》后,深夜专程来看哑巴夫妻,不停地用手帕擦泪水,用慈祥细软的老声对鞋匠媳妇说:“驴日的‘骡子’下手太狠毒!光天化日的抢人媳妇,还把人打成这样!罪过、罪过,叫他今世下油锅,来世下地狱。唉!今天总算拾了条命,一个好汉难敌几十条疯狗,遇事能忍则忍,先把夫家的伤病将息好,日子长着呢!”从此董府请先生送汤水悉心照料,一周下来哑巴鞋匠即能下床活动。

鞋匠打量自己的目光被董绪年捕捉到脑海中,认为这是哑巴又一次表达谢意,连忙说:“娃他妈说你的伤病好多了,我进来看看。其实这次你媳妇受辱,自己遭难,我心里也不好受,说明我平时对社会治安管得不紧,让‘骡子’这样的歹徒光天化日之下横行乡里。处置‘骡子’我确有难处,省城有个叫刘五的督军,一日三令不许我们巡视治安,要不这时早都是清净世界了。让你们夫妻遭罪了。”

哑巴连连点头,抱拳致敬。董绪年接着说:“可怜你俩说不了话,据我观察,鞋匠师傅也是个讲义气、有本事、见过大世面的人,凭你一身功夫绝技,不是军中教头,便是道中老大、馆中先生,绝非一般工匠役夫碌碌无能之辈。你过去的事自己说不清,我也不想再问,不过我看你也是个讲义气的血性汉子,‘骡子’这口恶气咽不进肚里。我好心相劝,打消这个念头,伤好后带着媳妇到外省谋生去吧!陕西不是你娃待的地方。”

鞋匠鞠躬抱拳,环睁大眼怒目相视,摊开双手像是在问:“何故?”

“你不知道,‘骡子’他外甥媳妇大妹子的门中阿公是当今陕西督军刘五,是个刀兵在手、说一不二的生生货,你娃惹不起!”

鞋匠听罢单腿跪地,抱拳挺胸抬头,一脸雄赳赳的英雄气概,把手指关节握捏得“嘎嘣”直响,发出求助信息。

“老夫也有一腔热血,年轻时立志救穷人于水火之中,如今朽木不可雕矣!杀‘骡子’何用?除刘五才能为民申冤!”

鞋匠点头称道。

“你两口子再好好思量思量,刘五胆识过人警戒严密,空有一身功夫还不行,得抱有必死信念和周密安排才能达到替天行道的目的,到时候我带你去长安,在公开场合干掉他。如果你决心为民除害,过两天回去收拾摊子工具,给外人一个走他乡谋生路的印象,我安排你去华山休息,再做打算。‘骡子’必死无疑,这事由我来解决,你和媳妇今后的生活不要多想,到时候自有安排。”

哑巴鞋匠听罢董绪年一席话,刚毅的脸庞上眼睛被泪水温润着,频频点头表示同意。

白崇礼接到一文传话,晚饭后走进盐店街刘府,被张三娃直接送到上房刘五住处。刘五正摸筷子准备吃饭,见白崇礼进屋,吩咐加椅添筷,待支走丫鬟和三娃,刘五轻声问:“海子侄娃儿从渭南回来了没有?”

“丑娃的情况咋样?”丑娃是哑巴鞋匠的小名。

“海子几次回来说的事你都知道,自从丑娃被‘骡子’打成重伤进入董绪年府邸后,一直不见踪影,急得海子兄弟四个怕有闪失,死守降子巷口和窑场土房。昨天下午丑娃媳妇在几个汉子陪同下回窑场收拾家当,无意中发现海子,装出要上茅子的样子,跑到窑场土堆后面,急呼呼地对海子说:‘董老儿要杀刘大哥,已经和丑娃摊开讲明。明天送丑娃到华山一个地方商议。董老儿提到亲自带丑娃去长安,在一个人多的地方下手。十万火急,快去告知你伯父和刘大哥!’海子安排其他三兄弟继续跟踪,自己回来报告。”

“叫周福来派快马送海子去渭南,追赶其他兄弟,一定要把丑娃夫妻住的地方搞清楚,尽力保护他们!”

“上午见你忙着呢,我不想给更多的人说怕走漏风声,自作主张把你马房的快马放走两匹,叫随行马夫在华阴一商号隐蔽好,听海子调遣。”

“好兄弟!做得对、主意正!咱任何事都闪失不起,丑娃夫妻为‘太白山’堂及众兄弟装哑巴,挨鞭子,始终没露马脚,咱倒是为谁呢?还得想办法暗中保护丑娃两口子。”

“大哥,你要为自己的安全多着想……”

刘五打断马夫头的话,站起身子意味深长地说:“有丑娃就有我,没丑娃就没我!保住丑娃夫妻要紧。去把福来叫来,三人再从长计议。”

送走马夫头,夫人秋香走进门来。“牌九推着推着就忘了饭时,银子赢着赢着肚子倒饥了,快叫我吃几口,厢房里几个夫人等着我呢!”秋香满面春风地迈碎步飘到饭桌前,刚要下手,刘五一股无名火突然在胸中爆裂:“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打牌九抹胭脂,混闹使性子,鸡不尿尿总有个出路,你会做啥?”刘五正要发作动粗话,周、白二人走进屋来,张三娃也不知从什么地方跑到夫人跟前,好言劝说坐在地上大闹饭堂的秋香:“夫人甭哭咧,眼睛都哭红咧。老爷为公家的事烦心上火,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你和这个家?起来,三娃陪夫人回房歇息,叫厨房下一碗从上海南京路先施公司带回来的鸡蛋挂面。”秋香见屋里人多,知趣地啼哭着退出饭堂。

送走白崇礼和周福来,刘五感到身心疲惫,又不想回房过夜,干脆叫三娃在地毯上铺一领席,抱一个青瓷花猫凉枕头,席地而眠。

这一夜刘五看似横卧颈项,实则辗转难眠。他在农村田园风光中长大成人,像原野上的徐风很少动怒。他发现反正以后性格改变了。少年时在家跟着日头起居,随着四季种地,没出五服的都是自家人,同村异姓却乡俗融融。以后当兵打仗始终阵线分明,替兄弟申冤目标明确,是兄弟喝酒,是对头动刀子。现在天下安定反倒好了,唯有人心难认,人心拼杀甚于战地肉搏!按理说自己事业成就算是有福之人,可脑袋一天也没安宁过,比不上乡下阳坡里晒太阳的老农民。如今天下太平了,按说各干各的事、各吃各的饭就行了,当官却时时受一条看不见的“入围”规则困惑,面面上要当好人,远离坏人。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好人就没有私心恶欲?哥老会洪门兄弟就是坏人?人坏是心坏,百姓眼中对洪门兄弟很多“坏”的认识,是几千年流传下来的是非标准和先入为主惯性思维形成的。自己反正后为适应这种惯性,为洪门兄弟有个好归宿费尽心机,难道是帮坏人?丑娃、崇礼绝不是坏人。当年在伊犁,丑娃是丁军门的贴身侍卫,从娘胎生下来几个月相貌乖巧眉目清秀可爱,父亲顺口给他取了个亲亲上口的名字。白崇礼是马号役夫,自己在大营吹号。游子的同乡情谊把他们连结为一体。一年秋天一匹战马暴食草料结肠气鼓胀死,马棚的将爷把崇礼吊在树上打得死去活来。丑娃是个认死理的犟牛脾气,当晚提起斧头要砍了那个将爷,被刘五、崇礼苦苦劝阻:事出不久即动手杀人,大营绝不会善罢甘休,追查下来会首先连累崇礼兄弟,倒不如待军律处置有了结果,时过境迁再作打算。马棚兵勇联名申诉,大营推托军律虚设不了了之。半年后将爷突然消失,谁也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从此三人结拜为兄弟,不求同生,只愿共死。回到长安后,人各有志,丑娃立志继承父业做鞋匠云游四方,靠本事吃饭,决心不与军队来往;崇礼觉得除了“马经”自己什么都不懂,留在军中养马心中更踏实。直到前不久丑娃仗义出山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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