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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回关夜雪落无声(第1页)

第十一章回关夜,雪落无声

帐里只摆有一张八仙桌——这是赵尔奉对川军昨日宴请的回请。

这会儿,几个大帅弁兵在往八仙桌上铺雪白的桌布、安椅子,作一应开席前的准备。

今天,赵大帅要请的客人只有两位――川军新任协统罗长倚,参谋长王方舟。这是小晌午时分,离宴请的时间还有好一会,作为主人的赵尔丰赵钦帅却已经来了,他和统领凤山坐在隔壁的帐篷里谈话。在清廷官场上,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都有一个陈规陋习――这就是不守时。而且,越是官品大的,越不守时,他们无论是出席公开的会议还是赴宴,都要人等――这是抠架子。而赵尔丰却是个例外,他很守时,不用说,他的部下也绝对守时。

“凤统!你对罗长倚印象如何?”

坐在帅帐中那把前卫士张占标做得很是粗糙,却很结实的有扶手的圈椅上,一只手扶着椅把,一只手习惯性抚着颔下一把已然银白胡须的赵尔丰开山见山地问凤山。

凤山坐在赵钦帅对面一个木礅上,正襟危坐,标准的军人姿态。

听大帅问询,不善言辞,为人厚道,平素很少说人短处的边军统领,摇了摇头:“这个人,一点真的东西都没有。”凤山这话虽说得朴素,但可谓入木三分,钦帅不由得点了点头,眼前闪出他们昨天应邀去罗长倚处赴宴的情景。

日前,赵尔丰率边军三营将一协川军送至工布江达后,离别在即。就是昨天,新任川军协统罗长倚恭请赵大帅过营赴宴,以示谢意。罗长倚食不厌精,在老上司赵尔丰面前备极恭敬。无奈长途行军,拿不出什么好的东西招待。虽到了工布江达,也仅买到一些牛羊肉而已。好不容易凑成了九斗碗,酒是青稞酒。

席间,赵大帅惟对摆在自己面前的一大蓝花品碗“王粑肉”赞不绝口——这是用一块上好的猪肉烧的,在这样的地方,也不知罗长倚到哪里去找的这样一块猪肉。里面还加了香菇等佐料,这在康藏地方殊为难得。这也是罗长倚的乖巧处,他是投大帅所好。凤山便问罗长倚哪来的这么大本事,到哪里去搞到的猪肉?而罗长倚却王顾左右而言他,只是在赵大帅面前献殷勤:“卑职知道大帅有此一好,竭尽全力弄来的。”罗长倚就是这样一个人,哪怕就是一件小事情,要想从他嘴里问个明白都不容易。

宴会在一间藏式厅堂里举行,罗长倚表现得很大方,摆了三席,让川、边两军标统以上的将佐都来作陪。席间,酒过三巡,该说的话都说后,军官们正大快朵颐之时,坐在首席首位的赵大帅捋着颔下银须,用一双极有神的眼睛看着对面陪坐的罗长倚――“罗协统!”赵大帅用的是这样正式的称谓,可一双眼睛眯起,流露出明显的不屑。罗长倚虽然不再是赵尔丰的下属,地位也今非昔比,但在赵尔丰面前,还是怯怯的。听赵大帅点到他的名,罗长倚不敢怠慢,赶紧点点头,抬了抬屁股,模样恭谨,以备大帅问讯。

“我们在这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本帅还吃到了一碗真资格的王粑肉,不知一路辛苦的川军将士们是否也在打牙祭?”

“这个、这个!”赵大帅这一问将罗长倚问住了。他本来想打几个假哈哈滑过去,但他不敢,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军中给养简直没有了。工布江达虽也算个大镇,可惜啥都买不到。卑职嘱咐中军,让他们今天中午给兵们每人加一个莱。到拉萨后,卑职再设法犒劳全军官兵。”

“给兵士们加的啥子菜?”赵尔丰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个、这个。”罗长倚不敢将假话继续说下去,在赵大帅面前现相了,让在场的川、边两军一二十个将佐抿嘴忍俊不禁。

时间到了,大帅请的客――罗长倚和王方舟也早到了一步。今天比明天在排场上,在人数上都差了一截――昨天罗长倚请的是三桌,二十多个军官,今天赵大帅只摆了一桌,主客四人。

按照请客的规矩,客人应居上首。然而,赵尔丰请罗长倚又当别论。赵钦帅也不谦让,理所当然地坐了上首,连客气话都没有一句。罗长倚仍然是坐在赵大帅对面。陪客王方舟和风山两边打横。赵尔丰向来崇俭戒奢,尤其在这个时候。这次宴会极为简单,桌子上只摆了些烧烤牛羊肉而已。每人面前摆一个碗,一双筷子。还有一盘辣椒面,一碟盐——这是让他们蘸的。

看赵大帅示意,随侍在侧的清秀弁兵提一个耳罐上前,给每人的白碗里斟满青稞酒后,轻步退下。

“罗协统,”赵尔丰指指桌面说,“没有啥好招待的。也就搞了些牛羊肉。当然,我也没有忘记嘱咐中军给每个兵都加菜、打牙祭。”看罗长倚一张青白脸窘得通红,也就不再说下去。

“离别在即,请!”作为主人,赵尔丰率先将手中酒碗一举。

“不敢,不敢!”罗长倚赶紧站起身来,将手中酒碗举起来,“咣!”地一声,先同大帅,再与同时站起来的王方舟、凤山碰了碰碗,双手端着碗,弓着身子,对赵尔丰说:“大帅劳苦功高。祝大帅沿途顺利,鹏程万里!”看赵大帅仰起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罗长倚也才饮了碗中酒,怯怯地坐了下去。三巡过后,赵尔丰要大家随意。赵尔丰注意到罗长倚神情吓稀稀的,不时偷眼看自己,小心翼翼,手都在打抖,觉得心里出了一口长气。想想撤换钟鼓明,也不关罗长倚好大的事。而且尽管自己从昨天到今天都没有给罗长倚好脸色看,不断打他的“头子”,但这个人还是对自己恭敬如仪,怕得不行,可见自己在罗长倚心中还是很有份量的。这一想,虚荣心得到了满足。赵尔丰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心中宽泛了好些,觉得犯不着同这样的无聊文人过不去。再说,悠悠万事,社稷为重。这协川军好不容易才被自己带到这里,离别之际,自己作为朝廷封疆大吏,有必要给这个赵奢似的善于清谈的新任川军协统一些教诲。心里这样想着,脸色也就好了。于是,他看着罗倚,捋着颔下一把银须,顿时像个宽厚的长者。

灵醒的罗长倚当然看出了赵尔丰神态的变化。从真心来说,他对赵尔丰还是佩服的。想到这一去,自己肩上的重担,便虚心向赵尔丰请教,他抱拳作揖道:“长倚才疏学浅。西藏局势不知会如何变化,川军沿途当如何?种种,请大帅不吝赐教。”赵尔丰手抚银髯,沉吟半晌道:“达赖喇嘛目前虽有叛国之心,却无公开叛国之力。西藏局势目前尚无大碍,尤其是这协川军进了拉萨,对达赖喇嘛、对西藏上层都是一个震慑,希长倚善自为!朝廷的心腹大患在内地,尤其是在川地。内地乱党势力已经坐大。此间虽康藏消息闭塞,但内地乱党势力必会波及而来,若掌握不好,必军心大乱。因而,当务之急,祸不在外而在内。长倚目前尤需注意掌握你手中这支川军,这才是根本!”话说到此,只见罗长倚频频点头称是。

“来来来,要说的话都说了,就不说了。”赵尔丰不是一个饶舌的人,说完这些,这就用手指了指桌面上的烧烤,转换了话题:“请吃请吃。”他很有些风趣,“内地的牛羊肉有一种膻气。康藏的牛羊肉却很好吃,特别是做成烧烤,美味无比。风统对此特别钟爱,也有特别的体会,据我所知,凤统一顿可以吃一只牛腿。”大帅把话题巧妙地引向自己的爱将。凤山不会应酬。在这样的场合,大帅有心让只会打仗不善于讲话的年轻将领凤山讲讲话,露露脸,活跃活跃气氛,同大家联络联络感情。

川军参谋长王方舟赶紧凑趣:“凤统不妨赐教一二。”

脸色黝黑、相貌英武的凤山憨厚地笑笑说:“这是逼出来的。刚进藏,见藏人用刀削风干的牛羊肉吃,特别是吃风干的牛腿,一副甘美如饴的样子,甚为鄙视,以为人家粗野。以后尝试,觉得很不错。原来西藏牛羊品位与内地不同,又因气候严寒干燥,牛羊杀后稍为风干即可食。特别是牛腿,其味胜过内地的烟薰牛肉。长途行军,有此美味,耐饥、进补、享受美味兼而得之。”

“牛腿大有讲究。”美食家罗长倚见赵大帅不再为难他,听这一说也来了兴趣:“我在拉萨,赴过一个噶厦家宴。席上一道最美的佳肴就是烤牛腿——一条整牛腿。藏厨做时,有好多道工序。先要将牛腿刮得干干净净,剥蹄,绒毛都不能有一根。然后,在烧红的灶壁内,翻过来复过去地烤,再刷上不同的香料。烤一会,刷一层,掌握火候更不容易。烤一条全牛腿,需要高明的藏厨花两昼夜功夫。届时上席,黄嫩嫩、香喷喷。”美食家还想说下去,见赵尔丰皱了皱眉,便赶紧打住。

吃饱喝足,赵大帅便宣布散席,时间比昨天短了许多,也少了许多繁褥礼节。

夜幕刚刚降临。“嘀嘀——哒!”“哒哒一嘀!”川军和边军的熄灯号便吹得此起彼伏,这是在发布命令:“熄灯、睡觉。”自进西藏,无论是川军还是边军,生活都极为艰苦紧张,爬冰卧雪;今天是昨天的翻版:打仗、宿营、睡觉、行军――周而复始。

这时,作为已经荣升川督,明天天一亮就要率三营边军离开工布江达,离开苦寒的康藏,回到让人艳羡不已,号称温柔之富贵之乡成都视事、享福的赵尔丰赵钦帅,却颇为不安地在他那间如同水洗过似的帅帐里神情不安地踱步,身上不见有一丝一毫的喜悦,更无一丝归心似箭的冲动,显得心事重重。这让卫队长刘彪和来龙都很为奇怪。大帅这种反常的举动,是在他中午宴请川军新任协统罗长倚后出现的。忧思重重的大帅,思绪陷得很深,在帐蓬里踱过来,踱过去。大帅是舍不得离开康藏还是怎么的,晚饭也不吃,只喝了两碗酥油茶。

天黑尽了,来龙轻步而进,在那架显得孤零零的铜灯架上点上了一只大红蜡烛。想说什么,见大帅思绪深沉,就什么也没有说,进内帐去了。

烛光幽微。赵尔丰的剪影在帐篷中拖得很长。他身着宽袍大袖,长长的胡须,不时站立不动时,在烛光映照下,很像是一个古代在泽边徘徊复徘徊,冥思苦想,寻寻觅觅的行吟诗人。

明天,自己就要率边军打道回府了,明天这协川军就要由罗长倚带着去拉萨了?同时,自己在康藏的七年经边生涯也就就此结束了。然而,人将离去,心却没有离去。这时,赵尔丰觉得,自己与脚下这片土地竟然有种难以言说,难以割舍,刻骨铭心的感情和牵肠挂肚,撕裂般的疼痛。自己在这里,有壮志未酬之憾;而且,更现实的是,川、康、藏地域相邻,唇齿相依。作为一个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四川总督,按例以后不仅要对四川负责,也要对康藏负相当的责任。这就让他在这离去前夕,除了心中涌起阵阵恋恋不舍、难以言说的感情之外,总感到有一种不放心,是一种很深很沉的不放心。

他想到了钟颖的命运。

钟颖这会儿被联豫老儿羁绊在拉萨,不过这不要紧。联豫老儿仅仅是垂涎钟颖手里的一协川军,钟颖手中的部队被联豫夺去了就了,钟颖并无什么大不了的,更无生命之忧。年轻的钟颖本身同联豫等人并没有什么大的过不去,何况瘦死的骆驼比马重,钟颖毕竟是太后的亲侄儿,是皇亲国戚。虽然太后去了,但钟鼓明的上层关系网毕竟盘根错节,树大根深,这就让联豫等人不管在什么时候,对钟鼓明也都不能不另眼相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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