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皇虎毒“食”子
一
唐朝初年,女皇武则天当政的时候,在长安城东隆庆坊有一户人家,主人名叫王纯。有一天,他家的井水忽然溢了出来,越冒越多,无法止住,后来竟漫溢成一个广裹数十顷的大池塘,人们便给这池塘起个名字叫隆庆池.
在隆庆池的北面,一列排着五座王府,那是相王李旦的五个儿子的府第.中宗时这五个儿子都已封王,他们是寿春王李成器、衡阳王李成义、临淄王李隆基、巴陵王李隆范、彭城王李隆业.因而人们就把这儿统称为“五王府”。
有个看风水的术士告诉中宗皇帝说:“那儿郁郁有帝王气。”中宗为了“厌之”,便在池的南边结彩为楼,比池北的“五王府”高出许多。皇帝还亲自到隆庆池,在池中泛舟;又在彩楼上大宴群臣。认为这样一来,就把那儿的“帝王气”给“厌”下去了。
似乎这“厌之”的法儿并不灵,因为后来“五王”中的李隆基到底当了皇帝.因而就把隆庆池又称为龙池。
这当然是迷信,是所谓的“帝王之兴,必有祥瑞”的附会。据《长安志》记载:“龙池在跃龙门南,本是平地,自垂拱(武则天年号)初载后,因雨水流潦((lao)为小流;后又引龙首渠水分溉之,日以滋广。”说明汇成这池水的是龙首渠的渠水,而龙首渠水则引至渡河,根本就不是从一口井里冒出来的,更与龙无关。
然而李隆基终于作了太子。他搬到东宫去住了,就把他的王府送给了他的堂兄李守礼,所以这儿仍然是“五王府”。守礼是隆基的伯父、已故太子李贤的儿子。李贤得罪了母亲武则天,被流放到巴州监禁,最后予以杀害。李贤的三个儿子,则被祖母幽禁于宫中。后来李光顺、李守义遭祖母鞭杀,李守礼也备受折磨,武则天动不动就要把他打一顿,“岁赐救杖者数四”.武则天为什么这么讨厌他?谁也闹不清楚。
睿宗当时是名义上的皇帝,大儿子李成器还一度立为太子。李隆基弟兄们对他们这个堂兄李守礼非常同情,常常送些衣物和食品给他,并给以安慰鼓励.就因为他们之间有这种关系,所以李隆基才把府第送给他.
景云三年,睿宗传位于太予,李隆基作了皇帝.他常常把“五王”请到宫中欢聚.他让人做了张特大的床,做一个长长的枕头和一床大被,夜间,兄弟六人同睡在这一床被里,一边谈心一边慢慢入睡。不过这样究竟太不方便了,就又在殿中设了五座帐子,让“五王”宿在里面。每天早晨,皇帝要上朝了,“五王”就在皇帝寝宫的门外等着,跟皇帝互相问候早安。皇帝退朝之后,就跟五弟兄在一起,快乐相处。他们有时饮宴,有时斗鸡,有时击毯,而玩得最多的则是在一起演奏音乐。李隆基有很深的音乐修养,而李成器则善于吹笛,李隆范(后改名李范)善于弹琵琶。大家一起弹奏起来,连宫中专司奏乐的宫女也自叹弗如。
宫里玩够了,就骑上马到郊外打猎。他们跑到龙首山上,遥望长安城墙高耸,城内的房屋鳞次栉比,而皇宫和苑林,则是在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树丛中,隐现着楼台殿阁,好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王子们纵马驰骋,笑傲呼号,自得其乐。
他们之间,在这种时候,免去皇家那一套礼仪,不论什么君臣和官职高低,而仍然“拜跪如家人礼”。互相以“大哥”、“五弟”来称呼。“饮食起居,相与同之”,跟老百姓全家人相处一样。
逢到节庆的日子,皇帝、“五王”和王妃、王子、郡主以及小王孙们几十人,都聚集到太上皇(睿宗皇帝李旦)居住的太极殿,把太上皇请到上座,儿孙们簇拥在下面,一边听着宫廷乐工们演奏音乐,一边饮着丝绸古道送来的葡萄美酒,全家男女老少,融融乐乐,好不惬意!
“五王”不宜长居皇宫。等他们回府以后,皇帝便去找他们相聚。五王府内有楼,朝向隆庆池。月明之夜,星光闪烁,他们集在楼上,面对着天空的清辉,俯视着池中的碧水,遥望池对面百姓家的点点灯火,不免又要把笙箫琴瑟取出,来一个合奏。隆庆坊的住户,这时就要互相传告:“皇上又在五王府奏乐啦!”他们扶老携幼跑来,远远地坐在池塘边的柳荫下面,静静地欣赏.这又是一幅君民同乐的画面.
不过皇帝出宫,十分麻烦,要有羽林军保护,经过的地方还要戒严。玄宗就在皇宫和五王府之间,派工匠修一条梭道,用高墙把梭道跟市区隔开。以后皇帝和“五王”出入宫中,经过梭道,那就方便多了。
开元二年,“五王”干脆把五王府献给了皇帝。玄宗把它改建了一下,五王府全部打通,修成了一座离宫;又因为它在皇城的南边,便称之为“南内”。并以所处的街坊命名。这座坊原称“隆庆坊”,但由于其中的“隆”字犯了皇帝李“隆”基的讳,便把新宫称为兴庆宫,坊名也改了―至于那隆庆池,也就改叫兴庆池啦!
玄宗再在兴庆宫周围的安兴坊,胜业坊为“五王”重新建了府第,新王府跟兴庆宫呈众星环月的形势。“五王”可以随时进入离宫,跟皇帝相聚。
离宫内建有兴庆殿、大同殿、南薰殿、沉香亭等建筑,皇帝可以在这里处理国事或休息。还建了两座楼,一座叫“花尊相辉楼”,一座叫“勤政务本楼”。从这后一座楼的题名,可以看出,玄宗早年,并不是一味地吃喝玩乐,他还是十分关心国政的。“开元”这年号玄宗使用了二十九年,人们拿这期间跟太宗的“贞观之治”比美,称之为“开元之治”。说明那时候的皇帝还是比较英明的,不像后来他年号“天宝”的那些年那么胡涂昏庸。
有一天.老五李业病了,病得很厉害,玄宗急得“终日不食,终夜不寝”。在朝堂上,他一边跟大臣们商量国事,一边不断地派太监去探视李业的病情,一个上午使者竟往返十次。药抓来了,玄宗怕太监们煎药大意粗心,就自己动手。他把药罐放到炉子上,坐在旁边掌握火候.火焰有点小,他俯身用嘴去吹,火焰突然旺了起来,火苗儿燎着他的胡须。左右急忙去救,他一面拂着烧焦的断须,一面说:
“只要薛王饮了这药病好了,烧一点胡须有什么可惜的呢王”
这“五王”却也很知自爱,他们不去议论时政,更不受人请托。尤其是老大宋王李成器,尤为恭慎。因为他本来是应该作皇帝的,既然自动地让给弟弟,自己就应远避嫌疑,不让弟弟为难,他甚至连朋友也很少一因而玄宗对“五王”只有敬重亲密,也不委任他们管理朝政。
依照唐朝的旧例,王子们不能长住京中,成人以后都要外放到地方上任职,一般是兼作州的刺史。有的大臣上书,请皇帝按例办事,遣“五王”出京.玄宗只好让宋王李成器兼岐州刺史、申王李成义兼幽州刺史、幽王李守礼兼貌州刺史。歧王李范兼绛州刺史,薛王李业兼同州刺史。这几个州都在长安周围,一般相距只有三、四百里。还让他们每季轮流有二人入朝,周而复始,使他有机会和这些弟兄们常常见面。
开元七年,宋王李宪(即李成器,李宪是他后改的名字)陪玄宗从腹道到兴庆宫。路上见一个羽林军的卫士把吃剩下的饭倒进沟里。玄宗发火了:“竟这样不爱惜粮食!”他下令将那军士打死.跟随的人没人敢劝阻。李宪从容地说:
“陛下从梭道中窥人的过失而杀了他,就会使人人不自安.陛下杀他,无非是因为他糟蹋粮食,而粮食是养人的。如今却要因为一点粮食而杀人,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玄宗听了连连点头,恳切地说:
“不是大哥提起,几乎要滥刑杀人了。”立刻下令将那卫士释放.到了兴庆宫,饮宴的时候还把自己腰上的红玉带解下来,送给李宪;并把自己心爱的乘马送给他。
接着,又改封他为宁王。
然而“五王”究竟爵高位尊,免不了有人巴结。开元八年十月,玄宗的妹夫、光禄少卿裴虚己,跟岐王李范在一起饮酒。酒喝多了,免不了话也多。裴虚己在席上大谈“徽纬”。“徽”是巫师或方士制作的一种隐语或预言,作为吉凶的符验或征兆;“纬”则是对“经”而言,是方士化的儒生编集起来,附会儒家经典的言论。“做纬”盛行于汉朝(请参阅《刘荆兄弟迷信惹祸》一章),后来逐渐衰微,而隋杨帝时还僧明令禁止。这本是迷信的东西,凭某种事物预言人的吉凶祸福,当然不会应验,却能起到蛊惑人心的作用。裴虚已酒醉后的高谈阔论,目的是捧一捧岐王,不料有些话触及了朝廷的忌讳。玄宗得报后,勒令他的妹妹霍国公主和裴虚己离婚,而把裴虚己流放到新州。
同席的万年县尉刘庭琦、太祝张愕也都受到处分、刘廷琦贬为雅州司户,张愕贬为山往县垂。
但酒宴主人岐王李范却没受到任何处分。玄宗对左右说:
“我等兄弟之间自是没有什么隔阂,都是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强行托附的,所以联不因此而责怪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