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宗的生日是八月五日,这一天就叫“千秋节”,皇帝要接受后宫的宫眷、诸王和朝廷百官的祝贺。按例是先宫内,后朝堂。开元二十八年的“千秋节”到了。早晨起来,玄宗就坐到长生殿的御座上,后宫的妃殡,在京的王子、王妃則依次向他行礼,叩请皇上万寿千秋.
那时武惠妃已经死了二年多,玄宗皇帝仍然怀念她。而后宫佳丽三千人,皇帝竟没有一个中意的.因为那些妃缤、宫娥,不过是皇帝泄欲的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玄宗一共生了三十个儿子,二十九个女儿.这些大大小小的近六十个儿女,有时连他这个当父亲的也认不清楚,常常叫错了名字。而对这些王子、公主的母亲,皇帝也并不爱她们,仍然只是把她们当作“工具”。
今年的千秋节,玄宗是以一种百无聊赖的心情来对待的,接受祝贺变成了一种义务。他在御座上眯着眼睛,微微点头算是对妃殡们的拜贺的答礼。接着轮到王子、王妃们来祝贺了。玄宗的眼睛突然一亮,他发现站在他第十八子寿主李帽身边.的一个王妃装束的女子,是那样神采焕发,美丽动人。她生得丰胶而不显肥胖,个头不高却身材苗条。,特别是那双眼睛,似笑非笑,仿佛正在和你谈话,顾盼之间,光彩四射。五十五岁的老皇帝把眼都看直了,他觉得这是他一生中,所看到的最最美丽的女人。
他迷迷茫茫地接受儿女们的祝贺,但那一双开始昏花的眼睛却始终盯在那女人身上。行完礼的人们陆续退出了。玄宗还在目送着那女人的倩影.也许是对老皇帝的失神落魄的样子觉得有些滑稽吧,那女人走到殿门口竟扭回头来嫣然一笑,这一笑简直把老皇帝的魂灵儿都要勾走了―“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白居易的长诗《长恨歌》里这么写着。
事后,玄宗问心腹太监高力士:
“寿王身边那女人是谁?”
“寿王妃呀!大家不认识吗?"
玄宗真有些后悔,当初给寿王娶妃子,自己为什么不先看看呢?假如那时认识了她,那就替寿王另找一个,而这一个……“叫什么名字呢?”他问高力士。
“杨玉环。”
是呀,那时就把杨玉环接进宫来,作自己的妃子,那该有多好!
然而现在杨玉环已经作了寿王妃,论起来是自己的儿媳妇.这件事看起来有些不好办.民间也偶而有老公公跟儿媳私通的事,那是很不光彩的丑闻,人们称之为“扒灰”。不过玄宗又一想,他们老李家对这种“**”的事好像不太在乎、比如说,他的祖母武则天当初就是他太爷太宗李世民的妃妾,后来跟着祖父作了皇后。既然老辈可以子纳父妾,自己来个父纳子媳又有何不可呢!他让高力士去办这件事,要想办法把杨玉环弄到他身边。
高力士挺有办法,他来到寿王府,对寿王夫妻说:
“浑天监(掌天文历数的官员,后称钦天监)的监司,夜观天象,发现有阴星侵入帝座,应在王妃娘娘身上。”
寿王夫妻吓傻了,不知这突然降临的灾祸是从哪里说起,难道还要把寿王妃杀掉,来应天象吗?
“那倒不用,”高力士安慰他俩,“只要寿王妃出家当几天女道士,就可以攘解了。”
玄宗最烦“厌镶”这一套,却不料高力士替他办事,用的还是这个法门。但不管怎么说,杨玉环还是出家当女道士了,尽管高力士说这并不是真的出家,而只是应应景。宫中有个道观叫太真宫,于是杨玉环就有了个道号叫“太真”。过一天,高力士带一小队羽林军,护送杨太真乘一台肩舆离开寿王府,但却没去太真宫,而是出了长安城的春明门,直奔骊山.那里有一座温泉,叫作华清池,是一座离宫。皇帝这时正在等着他的儿媳。《长恨歌》里写着这件事:“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寿王李猖的王妃失踪了,他惶惶不安,下意识地觉得这件事定有蹊跷。但他又不敢去打听,因为他知道高力士是父皇的心腹,他办的事八成儿与父皇有关。他跟杨玉环是青年夫妻,十分恩爱,一旦分手,而且下落不明,他内心的焦虑是可想而知的。
然而过了几天,皇帝的诏旨下来,让寿王娶左卫郎将韦昭训的女儿为妃。寿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阴星”真的侵入“帝座”去了,自己的妻子忽然间竟变成了庶母!他气忿过、哭泣过,要知道,精神上的创伤有时比肉体受损还要痛苦哩!
后来玄宗把杨玉环迎进宫中,封为贵妃,就让她住在五王府改建的兴庆宫里.宫里有座沉香亭。春天,亭畔的牡丹花开了,玄宗和贵妃在亭中赏花。皇帝叫太监把翰林供奉李白找来,让他就贵妃和牡丹花写诗。李白便写了那开句是“云想衣裳花想云”的三首著名的《清平调》。那第三首是:
名花倾国两相欢,
长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
沉香亭北依闹干。
如果用白话翻译过来,便是这样:
名花牡丹和倾国美人两两相映,
看得君王脸土长挂着笑容。
愁和恨都将像春风一样消失,
沉香亭北倚着阑于品评。
也许皇帝的愁恨消失了,可是那失去妻子的寿王李帽,愁恨能否消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