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妾哪里还有父亲?妾的父亲早在黄巢之乱的时候被他们杀害了,这一定是哪一个不逞之徒,来耍无赖讨便宜的。”
谁知那仆人看不出火候,偏在这个时候接茬说:“刘夫人,奴才看那老汉不像市井无赖。再说,他若不是夫人的父亲,他怎么会知道袁将军的名字?”
“袁将军?袁将军是怎么回事?”
那仆人把刚才老汉的话复述一遍。李存易说:“对!母亲说过,你是袁建丰领来的。快去人把袁建丰找来认一认。”
袁建丰进来时说:“我刚才在门外看见那老汉了。我只记得十年前,我是从一个黄胡子的人手中接过刘夫人的。现在门外这位老者,就是黄胡子,我看确是刘夫人的父亲。”
“这怎么可能,家父早已被黄巢的军队给杀了,是妾亲眼所见,妾那时年纪虽小,但记得很清楚:妾还守尸嚎陶大哭。”
“夫人,不妨出去看看,万一确是岳父大人,也别错过相认的机会。”李存易并不了解刘夫人的心态,一个劲儿地催她出去看看。
刘夫人一出院门,那老者立即扑上来。他还以为女儿是来认他的呢。“女儿啊,女儿,你可把爹想死了!”
“啪!”刘夫人给那老者一个耳光,然后往后一闪,那老者扑了个空,差不点扑倒在地上。“谁是你女儿?你这无赖!”
刘夫人的手颤抖着,她看着那熟悉的面孔。爹是老了,头发已经很稀少,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好像是被风刀雪剑刻上去的。但他那黄褐色的胡子却并未减少。她看见爹爹这幅样子,心里一软,眼泪几乎要涌出来。但她把心一横,这事关系到她在几个夫人当中的地位,她不能有一位穷迫的老农做父亲。她立即瞪起眼睛:“你好好看看,谁是你的女儿?你穷疯了!”
“女儿,你好好想想,你妈是在……”
“把这个乡巴佬给我抽一百鞭!”刘夫人几乎是给李存易下命令,发疯似的狂喊。
李存易想,如果这老汉真是刘夫人的父亲,她怎能忍心抽他的鞭子?他便命令一个士兵抽老汉一百鞭,那士兵可怜老汉,下不得手。但抽到四十下的时候,老人已经瘫倒在地上,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夫人,你看……”李存易想间问夫人,都抽成这个样子了,不抽算了。可是,夫人已经不在街上,回到府中去了。李存易对那士兵说:“算了,别再抽了。你去传我的话,给这老汉拿点金疮药,再给他几两银子,让他自己走吧。”
李存易是一个很有谋略的人,他手下又有几员大将。在几年的时间里,晋军先后从梁国手中夺取了琢州(在今河北省琢县一带)、燕郡(在今北京市一带)、幽州(在今北京、河北、辽宁、山西一带)、擅州(在今河南清丰、淮阳一带)、卫州(在今河南新乡一带)、磁州(在今河北邯郸一带)、相州(在今河北邢台一带)等地,几乎控制了中国黄河以北的大部分地区,共有十三节度,五十多个州。晋王还战胜了正在强盛起来的北方契丹国。
后梁龙德三年(公元923年),李存in见条件已经成熟,便于这一年的四月在魏州筑坛祭告天地,宣布称帝,因为标榜他家是唐朝李家的后代,便定国号为唐,史称后唐。定年号为同光。这一年就是同光元年。李存易尊自己的生母晋国夫人曹氏为皇太后,父亲的正夫人秦国夫人刘氏为皇太妃。以豆卢革为门下侍郎,以郭崇韬等人为枢密史。
李存易称帝后,又接受了干哥哥李嗣源等人的建议,一股作气,攻下了梁国的首都大梁(即今河南省开封市),梁末帝朱友贞自杀,只存在了十六年的后梁王朝就灭亡了。
这时的唐国,虽然领土比梁朝要广大,但也只能说是半壁河山,它的北方有日益强大的契丹,西南有蜀国(史称前蜀),南方还有吴越国、吴国和汉国(史称南汉)。但李存最却大有天下太平的架势,把首都迁到洛阳以后,就开始玩乐起来了。
“陛下不是会演戏吗?妾很长时间没有看见陛下演戏了。”刘夫人对李存易说。
“那联就演一个给你看。”
父亲死后,他就把原来的歌舞班子改成一个戏班子。他让人把戏班子的人都找来,演戏给刘夫人看。他自己也涂脂抹粉,亲自登场。戏班子里的戏子们都有艺名,他也给自己取了个艺名,叫做李天下。
李存易扮演一个书生,正在和一个小姐调情。他一会儿念白,一会儿边唱边舞,扮得真挺像。刘夫人也连连僻好,李存易还来个临场发挥,自己诌出几句现编的戏词来,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李天下呀李天下,你就尽情地乐吧!”这时,扮演小姐的戏子名叫敬新磨,上去就给他一个耳光,打得他一愣,立时忘了词。
刘夫人气得一下子就站起来。全场的气氛紧张极了。只要李存易一句话,敬新磨立即就得掉脑袋。
敬新磨其实是进入了角色,他见小生临时编出句词,他也得回一句才是。可是场上一紧张,他把自己该回的词一下子忘了,冷场半天,才又想起来,说道:“公子,你一个草民,怎么可以自称李天下?‘李天下,者,‘理天下,也,管理天下,只有天子一人才有这分权力,公子可千万不可胡言,否则是要杀头的!”
李存易这时才意识到,现在自己的角色是公子,是普通百姓,而不是皇帝。那么,小姐打一个胡言乱语的公子,就是应该的了,他接下去说道:“谢谢小姐提醒,在下差不点就犯了不赦之罪。”
这一段临时创作发挥的戏还演得挺圆满。全场的人提到嗓子眼的心也放了下来。这一场演完,他走到刘夫人面前问道:“肤演得如何?”
“陛下扮谁像谁,真是个天才!”刘夫人奉承道。
“明天夫人还要看什么?”
“天天看戏,就乏珠了,明天,我们不如去打猎。”
“好!联也正想去打猎。”他对下面喊道:“中常侍在吗?”
“臣在!”
“为联准备好明天一(tidn)猎用的人马,明天联要去打猎。”
第二天,浩浩****的败猎队伍向洛阳北面的中牟县(在今河南省鹤壁市西)的皇家猎场开去。第五天,未等进入中牟县境,中牟县令就出来迎接。还未等走到猎场,突然一只鹿窜了过来。原来,那时天子和贵族们打猎,并不是真的到野外去寻找野兽打,而是有专人把事先养着的鹿啊兔啊放出来供他们打。还有大批的人马负责把放出来的野兽给赶到有利于射杀它的地方。这头鹿见这么多的人,吓得不要命的逃跑,兵士们则四处堵截,尽量让它在皇帝的射程之内。李存易的箭法并不太准,与骑在另一匹马上的刘夫人在麦田里兜来兜去,足有半个时辰,总算在那鹿几乎被逼到李存易眼皮底下的时候,把它射中了。
李存易正在高兴的时候,却发现中牟令跪在他的马前。
“你有什么事情吗?”李存易问中牟令。
“陛下为民父母,切不可伤害百姓的庄稼。这几家的麦田已经被踏得所剩无几,让这几户人家何以为生?”
虽然中牟令说得很恳切,李存易还是发了火:“有道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联败猎伤了几棵禾苗,也值得你借题发挥,大作文章?你心里还有天子吗!”李存易的火气越说越大,“来人!把这大逆不道的中牟令就地问斩!”
二名皇帝的近侍立即上前,拉住中牟令,挥起了大刀,那刀在日光下像镜子似的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