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小说

第31章 泉底低语（第1页）

蕴魂泉的水温，透过黑袍，一丝丝熨贴着皮肤。林溪闭着眼，整个人沉在池底，只留口鼻在水面之上。泉水漆黑，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光线和声响，营造出一种近乎母体的、被包裹的静谧感。

但她的心，静不下来。

脑子里像有无数个小人在打架，吵吵嚷嚷，各说各话。孽镜台里那个鬼影的笑，冥渊深不见底的眼神，火星最后嘶哑的吼叫，还有地上那滩暗红得刺眼的血渍……走马灯似的转，转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火种置换”……这西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意识最深处。原来她和孩子，从根儿上就被换了“芯”？晏昭那老王八蛋，死了都不消停，布下这么大一盘棋，把所有人都当棋子耍。母亲是温床，她是炉鼎，孩子是胚胎……真他妈好算计。

那冥渊呢？他知道多少？那句“小心幽冥之主”像根刺，扎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拔不出来，一动就疼。他刚才的反应，太正常了，正常得让她心里发毛。是信了她那半真半假的说辞，还是将计就计，等着看她下一步怎么蹦跶？

林溪烦躁地吐出一串水泡。泉水带着安抚魂魄的韵律，温柔地包裹着她，试图抚平那些躁动不安的念头。眉心的“契约·源”印记，在泉水的滋养下，光芒比之前稳定了不少，金黑流转间，那些银色的净化符文也偶有微光闪过。可一想到这力量根基里可能埋着晏昭换进来的“火种坐标”，她就觉得这光芒都透着股子虚浮，不踏实。

她尝试着，像冥渊说的那样，去感应命格里那个被“种下”的东西。

意念沉入，小心翼翼。先是感知到熟悉的“源质”暖流，然后是她标记过的、那些暗红纹路的冰冷搏动。再往深处……魂魄本源之地，一片朦胧混沌。那里似乎多了点什么，不是具体的形状或颜色，而是一种……“存在感”。很微弱，很隐晦，像是沉睡的火山，又像是尚未被点亮的星图坐标。它静静地嵌在那里，与她自身的命格丝丝缕缕地纠缠着，暂时沉寂，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与“源初”相关的古老气息。

这就是“火种坐标”？或者说是被置换进来的“火种特质”的载体？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敢用意识去“碰”它，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它“激活”了。只能远远地“看”着，感受着它那沉睡中依然磅礴的潜力，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与整个“源初遗骸之地”隐隐共鸣的牵引感。

这玩意儿，真是个定时炸弹，不，是核弹。

就在她全神贯注内视，心神与那“坐标”若即若离地接触时，异样的感觉，毫无征兆地，从身下的泉底传来。

起初是极其细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极深的地方翻了个身。紧接着，一缕奇特的、与蕴魂泉本身温润平和的阴性能量截然不同的……“信息流”，如同深海中悄然升起的暖流，顺着泉水的脉动，一丝丝地，渗入了她的身体。

这“信息流”并非能量攻击，也不是意识侵蚀。它更像是一种……“记录”？或者说，是沉淀在这幽冥地脉深处、被蕴魂泉偶然搅动起来的、古老的“记忆碎片”？

碎片极其残破，模糊，带着水流冲刷亿万年的磨损感。

林溪“看”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

不是她之前见过的燃烧荒原或破碎天空。

而是……幽冥的景象。

但却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仿佛天地初开、阴阳初分时的幽冥。

那时，轮回未立，规则混沌，无数强大的先天阴魂与混沌魔物在无光的虚空中厮杀、吞噬、演化。

画面一闪，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巍峨的轮廓，仿佛是一座宫殿的雏形，镇压在混乱的中心。宫殿深处，有一点光源，非青非黑，而是……暗金色？

再一闪，画面变得血腥。无数形态各异的强大存在围攻那座宫殿，暗金色的光源剧烈闪烁，仿佛在悲鸣。宫殿崩塌了一角，暗金色的光点碎裂，大部分湮灭，少许溅射飞散，其中一点极其微弱的，似乎坠向了……阳世的方向？坠向了一条……奔腾的、泛着暗金色泽的古老河流？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那点微弱的暗金光点，落入河底，被厚厚的淤泥与时间的尘埃掩埋，光芒渐渐黯淡，最终……与河底某种更加深沉、更加污秽的黑暗……缓慢地……融合在了一起？

信息流到此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