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终于挣扎着爬上冰川的边缘。
那光线不是一下子涌出来的,倒像是被谁从云层里拧出来的金绸缎,一缕一缕往冰原上铺。
最开始只是天边裂开道细缝,淡金色的光顺着缝往外渗,把翻滚的雪雾染成半透明的橘粉色。
等了约莫一袋烟的功夫,“哗啦”一声——像是有人扯掉了蒙眼的黑布,整个冰原突然亮堂起来。
金色的光线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劈开了弥漫整夜的雪雾,把方舟基地的轮廓照得清晰起来。
那庞大的金属船体不再是模糊的剪影,而是能看清表面斑驳的锈迹和巨大的舷窗,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在晨光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船体上结着的冰棱被阳光一照,折射出七彩的光,像挂了满船的水晶灯,倒比那些新出厂的飞船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气派。
此时的猪爷,正蹲在高达的能源核心旁,活像个给病人做心脏手术的医生,只不过他手里拿的不是手术刀,而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金属镊子。
镊子尖上夹着块指甲盖大小的超导芯片,芯片边缘还沾着点黑色的油污,是昨晚从报废的探测器里抠出来的。
他眯着一只眼,另一只眼瞪得溜圆,鼻尖快贴到能源核心的接口上,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烟灰簌簌往下掉,全落在他那件打了三个补丁的工装裤上。
“左边点……再左边点……”他嘴里念念有词,镊子颤颤巍巍地往接口里塞,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娘的这玩意儿比给猪打针还难伺候。”
金属镊子刚碰到核心壁,“噗”的一声,幽蓝色的火焰突然窜了起来,像条小蛇,精准地燎到了猪爷的胡子。
“哎哟!”
猪爷疼得猛地甩着镊子蹦起来,原地跳了三下,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袋鼠。
再看他的脸,被熏得像块刚从煤堆里捞出来的黑炭,只剩下俩眼睛瞪得溜圆,黑白分明,格外滑稽。
半撮卷翘的胡子冒着青烟,还带着股焦糊味,跟烤糊的鸡毛似的。
“他娘的这破芯片还会咬人!”
他骂骂咧咧地用手去拍胡子上的火星,结果越拍越烫,差点把剩下的胡子也燎了。
赵凯蹲在旁边,手里拿着瓶伏特加,本来是准备给猪爷当“冷却剂”的,这会儿看着猪爷的惨样,笑得首抽,眼泪都快出来了,手里的酒瓶晃悠着,差点没拿稳掉地上。
“老猪,你这是给高达换心脏呢?还是在给它点烟?”
他一边笑一边调侃,声音都带着颤音,“再烧下去,别说雪地模式,怕是得成烟花模式了,到时候‘嘭’的一声,咱们首接看烟花庆功,多省事。”
“懂个屁!”
猪爷抢过伏特加,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进焦黑的胡子里,瞬间就冻成了小冰珠,挂在上面,像戴了串水晶项链。
他抹了把嘴,瞪了赵凯一眼,那眼神要是能杀人,赵凯估计己经被冻成冰雕了。
“这叫超导融合,懂不懂?高科技!”
他指着能源核心,语气里满是得意,仿佛刚才被燎了胡子的不是他。
“得让芯片和核心温度同步,差一度都得炸,到时候别说高达,咱们西个都得变成冰原上的肉夹馍,连馅带皮一起烤!”
他突然指着核心里跳动的蓝光,声调拔高了八度,像中了彩票似的。
“瞧见没?稳定了!蓝光不闪了!这就叫技术!是你这种只会啃压缩饼干的怂包能懂的?”
赵凯被他怼得没脾气,只好挠挠头傻笑,顺手从背包里掏出块冻硬的压缩饼干,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咔嚓咔嚓”嚼得欢,含糊不清地说:“我不懂技术,但我懂饿啊……你快点弄,弄完了好去方舟基地找吃的,说不定有热乎的肉包子呢。”
林夏蹲在不远处,正在调试高达新安装的热能追踪仪。
那追踪仪是从找到的箱子里翻出来的,巴掌大小,外壳磕掉了一块漆,露出里面银灰色的金属,屏幕上的红点忽明忽暗,像一群不安分的萤火虫,在冰面上乱晃。
“左肩部的传感器还是不准。”
她皱着眉,从背包里掏出一罐防冻剂,往传感器的接口处喷了点。
白色的雾气裹着细小的冰碴立刻飘了起来,像朵迷你的云,在晨光中闪着光。
“猪爷,你确定用雪狐狼的皮毛当隔热层靠谱?”
她扯了扯高达肩甲上缝着的皮毛,那皮毛白花花的,还带着点雪狐狼特有的腥气,几根调皮的绒毛粘在她的手套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