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正德一把拽起苏辰,力气大得吓人,几乎把他胳膊拽脱臼。父子俩冲出卧室,堂屋的门己经在剧烈摇晃,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屑簌簌往下掉。
“去书房!”苏正德低吼,同时转身,背对着门,短镐横在胸前。
他的背影很宽,很厚,像一堵墙。
一堵注定要塌的墙。
苏辰没动。
他看着父亲的后背,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单衣下凸起的脊骨,看着那双微微颤抖却死死钉在地上的腿。
“辰儿,”苏正德没回头,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被撞门声盖过,“记住爹的话。活下去。带着小雨,活下去。”
门闩断了。
不是撞断的。
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劈开的——一道雪亮的刀光闪过,厚重的枣木门闩像豆腐一样被切成两截,切口平滑如镜。
门轰然洞开。
火把的光涌进来,刺得苏辰眯起眼。
最先踏进来的是一只脚,穿着厚重的牛皮靴,靴底沾着新鲜的血泥。然后是人——很高,很壮,像一尊铁塔堵在门口。火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巨大无比,几乎吞没了半个堂屋。
那人左眼戴着一个黑皮眼罩,眼罩边缘用粗糙的针脚缝着,线头都黑了。右眼是完好的,但瞳孔里没有光,只有一种麻木的、看死人一样的冰冷。
他的右手……没有手。
从手腕往下,是一截黑铁打成的钩子,钩尖磨得锋利,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那是淬过毒的颜色。
疤狼。
血狼帮三位副帮主之一,主管“收矿”和“清账”。据说他这只眼睛是十年前跟城主府抢矿时被一箭射瞎的,这只手是五年前私矿塌方,为了从石头底下刨出半筐黑玉矿,硬生生用镐头剁掉的。
从那以后,他就用铁钩。
也爱舔钩尖。
“苏正德。”疤狼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沙纸磨铁,“东西呢?”
他说话的时候,舌头真的伸出来,舔了舔钩尖。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品尝什么美味。
苏正德没说话。
他只是把短镐握得更紧了,指节绷得发白。
“啧。”疤狼歪了歪头,独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老苏,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挖了三十年矿,我收了十年矿,规矩你都懂。”
他往前踏了一步。
牛皮靴踩在地上的血泥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叽”声。
“西三巷老井,昨天午后塌方。”疤狼慢悠悠地说,独眼死死盯着苏正德,“你报的是沼气泄露,封井。可今天早上,陈瘸子死了——死在废矿场,脖子被人戳了个窟窿,血放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