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的荒原似乎永无止境。红色的土地逐渐被灰黄色取代,植被更加稀疏,只有一簇簇枯黄坚韧的“风滚草”燥的狂风吹着,在旷野上无助地翻滚、堆积,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如同坟冢般的草球堆。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只有正午时分,太阳才能勉强在尘埃云层上烧出一个模糊的、令人目眩的白斑。
林暖暖、雷克斯和铃铛驾驶着两辆饱经风霜的车,沿着旧时代依稀可辨的公路遗迹(更多时候只是车辙印和首觉)缓慢前进。补给日益紧张,燃料也所剩无几。雷克斯提到的那个“最近的交易点”,成了他们眼前唯一现实的目标。
第三天下午,在地平线上翻滚的热浪中,他们终于看到了一片与荒原截然不同的轮廓——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山丘或岩石,而是由大量废旧车辆、生锈的集装箱、扭曲的金属板材和粗陋的原木、泥砖建筑杂乱堆砌、拼接而成的聚居地。大大小小的棚屋和帐篷如同附着的藤壶,密密麻麻地挤在那些“基础”周围。几根歪斜的、挂着破烂旗帜和风干兽骨的木杆矗立在入口附近。空气中,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闻到混杂着烟火、牲畜粪便、劣质燃料和人群聚集特有的复杂气味。
“风滚草镇。”雷克斯对照着地图和几个模糊的路标,确认道,“一个典型的边境交易点和流浪者歇脚地。鱼龙混杂,没有固定的统治者,靠几个最大的商队和武装团体维持着脆弱的平衡。在这里,只要有钱(或者等价物),几乎能买到任何在废土上流通的东西,也能打听到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当然,也容易惹上麻烦。”
铃铛看着那片杂乱无章、毫无美感的聚居地,撇了撇嘴:“看起来比‘秃鹫营地’好不了多少,就是大了点。希望这里的零件和燃料别太黑。”
林暖暖则更关注那些进出镇子的人和车辆。有改装得奇形怪状、喷着狰狞涂装的越野车,有慢吞吞的、拖着沉重货物的履带式运输车,也有衣衫褴褛、徒步跋涉的流浪者。守卫在入口处的是几个穿着混杂制服、懒洋洋地靠着路障的武装人员,对进出的人和车辆只是随意打量,偶尔抽检,看起来管理相当松散。
“我们需要补充燃料、食物、水,最好还能修一下车。”雷克斯规划着,“然后打听一下西边更远区域的消息,特别是关于‘旧信号塔’或者任何与‘纯净能量’、‘古代遗迹’相关的传闻。林暖暖,你最好把脸遮一下,你的……特征可能比较引人注意。”
林暖暖点点头,将一块磨损严重的头巾拉起,遮住了口鼻和大部分脸庞,只露出一双眼睛。她体内的能量在靠近人群聚集地时,自然地收敛起来,加上“余烬”石的辅助和自身控制力的增强,现在己能很好地隐藏那特殊的波动。
两辆车缓缓驶向入口。守卫拦下了他们,一个脸上带着刀疤、嘴里叼着自制卷烟的男人走上前,目光扫过车辆和车上的人。
“新来的?规矩懂吗?进镇费,按人头和车轮算。或者,拿等值的东西换。”他的声音粗嘎,带着浓重的口音。
雷克斯显然熟悉这套,他下车,从怀里摸出几枚闪着暗哑光泽的、某种标准金属货币(可能是某个大型聚居地或商队联盟发行的),又加上一小块低纯度的能量晶石。“三个人,两辆车。这些够吗?”
刀疤男掂量了一下货币和晶石,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勉强。进去吧。记住,镇子里不准公然动武,有纠纷去‘绞架广场’解决。晚上锁好门,丢了东西或丢了命,自己负责。”他挥挥手,示意路障挪开。
他们驶入了风滚草镇。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拥挤和喧闹。狭窄的“街道”其实只是车辆和建筑之间自然形成的缝隙,地面泥泞不堪,混合着各种垃圾和排泄物。两旁挤满了各种摊贩和店铺:卖改装武器和弹药的,卖不知来源的罐头和变异兽肉的,卖粗糙的衣物和工具的,甚至还有卖各种稀奇古怪“遗迹文物”和“神秘药剂”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醉汉的喧哗、孩子的哭闹、以及不知何处传来的劣质音乐声,交织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噪音海洋。
空气污浊不堪,各种气味混杂。铃铛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赶紧拉紧了面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