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不祥之感更重,想挣扎却无法摆脱他铁钳般的控制,惊惶凌乱,忍不住厉声号叫起来:“不!求求你,我不要你救我——”
他还是笑一下,冰冷的手指拂过我,正正点在睡穴上,低声道:“紫,闭上眼,睡一觉就没事了。”我闷哼一声,意识慢慢陷入昏暗。
耳边是他的低语:“别了,紫。”温热的吐气吹动了我的头发。朦胧中,似乎他突然把我紧紧抱在怀中,很亲近留恋的意思,然后嘴唇轻轻在我嘴上碰了一下。
是真的么?抚琴之夜后,那么多年过去了,他终于又亲吻了我。
一切还是当年,一切恍如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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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弥漫,我听到有人在对我笑。笑声清朗愉悦,我知道是他,我的梦中人。
他这次一身白衣,显得很是风流潇洒。长眉凤目,那么绝美,那么倜傥,那么生机勃勃。他是最动人的春风吧?
我看着他,心里喜欢,忍不住说:“真好,我又梦到你了。”他点点头,也是很喜欢的样子:“是啊,我也老是梦见你。可是醒来就找不到。”我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眉头微皱,不禁也忧愁起来。
忽然,我被他亲亲热热地搂住了,他伏在我耳边,笑嘻嘻地说:“我很高兴。”我被他的气息弄得耳朵有点痒,问他:“你高兴什么?”
他还是高高兴兴地笑着,动人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狡猾地看着我,显得有些神秘,却不肯说。我急了,知道他最怕痒,索性挠他。
他啊哟一声,大笑起来,差点软倒在地,然后抱怨:“你……你这个浑人。我救了你的命,你就这么对我?忘恩负义的东西。”虽然是抱怨,神情还是爱怜温存的。
我真是喜欢极了他星光闪耀的眼睛,像最美丽的宝石,忍不住亲了下去,半天才想起来问他:“我没病没痛的,怎么要你救啊?”
他呵呵直笑,敲着我的脑袋说:“笨蛋!笨蛋!”我有点发急了,抱怨道:“不要敲我脑袋,你怎么和小白一样?会把我敲笨的!”这话一说,我也恍惚了一下,小白?小白是谁?小白是……我妻子!
我忽然冒汗了。他呆了呆,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低着头闷了一会,轻轻说:“啊,对了,你有了小白了。他很好呢,不是吗?你要喜欢他,喜欢一辈子。”然后又笑起来。笑容还是温柔的,好像依然高高兴兴的样子。
但我分明知道他其实是不高兴的,心里一下子急了,我大声说:“瑾——”然后,忽然楞住!我喊了什么?我喊的是谁的名字?
他的笑容定住了,淡青的雾气一点点化为纷飞的水滴,他呆了一会,笑眯眯地说:“你终于想起来了。可我要走了。”
我头痛如裂,某扇神秘的大门似乎轰然开启,万千愁恨呼啸而出,只能挣扎着向他伸出手,大声叫:“瑾——我的瑾呀!”
他温柔地亲了我一下,叹了口气:“你要我等你十八年,你要我代你活下去……我都做到了,我代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凌寒……可我没想到,现在才等到你。”
我心痛得几乎哀嚎起来,叫道:“不成,不成,我不许你走!”
他笑得云淡风清:“都过去了。你现在有雪潇……你……要喜欢他一辈子……一辈子啊!”
我恶狠狠抱住了他,嘶声道:“不要啊!求求你!瑾!”
他的笑容还是那么灿烂,就这么无限温存地紧紧拥抱我,我顿时心里满溢幸福安宁,眼前一片灿烂的银白,整个灵魂似乎随时可以融化入浩渺无尽的天穹。
我耳边听到他温柔的声音:“当年,你为我失去的生命,我总算还给你了。”
然后——灿烂的银白忽然化为一团空虚!
我大叫一声,惊醒过来,只觉全身真力充沛,似乎充满无穷无尽的精力,昔日中毒之后气息不顺的感觉居然消失得一乾二净。不过,似乎有什么微微温热的东西软弱地靠在我身上。
我疑惑地睁开眼睛,昏暗的油灯下,看到凌双目紧闭地挨着我,身子竟是软绵绵地毫无力道。我闪电般想起那个古怪的梦,再想着之前凌说过的话,机伶伶打了个寒战,嘶声道:“凌!”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入手真是瘦得可怕,他的头微微晃了一下,眼睛还是闭着,毫无知觉的样子。我心里越来越害怕,赶紧试探他的脉门——气息已绝!
一阵剧痛刺入心口,我险些闭过气去。
“当年,你为我失去的生命,我总算还给你了。”“都过去了。你现在有雪潇……你……要喜欢他一辈子……一辈子啊!”
梦中的每句话如流水般冲过我的脑海,清晰得那么可怕。
我惨叫一声,紧紧抱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一把撕下他的衣袖。他的手臂泛着苍白的光,已经失却了生气,上面有个淡淡的齿痕,似乎岁月久远,变得非常模糊……啮臂之盟。
耳边似有琴声叮咚,是谁在笑语:“就这样,让伤口更烂一些吧。有了这个标记,你就是我的人。”
原来这不是梦,这是……二十多年前的记忆。
我颤抖着,咬紧牙关,一手搂紧了他,一手在他脸上仔细摸索一阵,果然慢慢搓下一层薄如蝉翼的东西。珠光微微颤动着,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长眉凤目,朱唇如染,苍白如透过丛林的月光,那么悲伤,那么绝美。含情又含愁,如痴又如醉,开阔而空寂,大气而寂寞。
可是,那双美丽绝伦的丹凤眼,却再也不会看我一眼了!
我声嘶力竭地号叫起来:“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