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憋着不理他。
“就是那个时候,我在一边听着倒是喜欢上了尤克里里这个乐器,就求他教我弹琴,他为了分散失恋的伤痛就答应了我,短短几天时间我们结下了深厚的师徒情谊,后来临走的时候他就把他的琴送给了我,这些是你们知道的,”然而后半段的故事就只有天知地知我知Neal知了,我觉得这个时候就很适合拿出来娱乐一下人群,我还不忘弹起我第一首学会的曲子营造了个氛围,“事实上,当他把琴交给我的时候曾经拜托过我,原话是,‘请务必代替我,天天给美丽的女神弹奏这首情歌,只要这把琴在吟唱,就像我就在她身边一样’。”
我得意的看着唐磊,所有人和我保持着目光的一致,就连安也期待地等着他的反应,而男主角也不负众望地陷入了表情阴暗的思考中,我毕竟怀抱了把乐器,于是手动帮唐总加了点音效。
“这么说这个声音就是败犬的远吠了?”唐总表情阴暗地冲我一伸手,“给我弹得响一点儿!”
安嗷的一声就扑进了他的怀里,我的琴咵嚓一声就落在了地毯上。
“看来那些用来伤害老板的储备是派不上用场了。”邵宇哲倾斜身体靠了过来,故意压低声音对我说,分明带着坏心眼,丝毫没有安慰的意思。他越过我,顺手拿过我的琴,随意地拨弄了几下,琴弦在他手指间流淌出愉悦的声音。
“对了,我记得你以前弹过吉他,”安挂在唐磊身上抽空对邵宇哲说,然后有点不确定地看向我,“是高二运动会那次吗,他们几个男生围在球场的看台上假装开演唱会,总共只能弹下来两首歌,就商量着放弃学业,组个band浪迹天涯什么的,被路过的教务处主任用播报比分的广播训了半个小时……那次吗?”
邵宇哲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他的眼底有光点,似乎也想起了年少时候的荒唐往事,嘴角始终弯着一抹笑,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青涩感,恍惚间,好像还是高中时代那个意气风发的懵懂少年。
而我,则是那个站在台下,始终在瞻仰他神圣光辉的路人甲,明明吉他的音准节奏都一塌糊涂,但是他一开口,那嗓音就足以将我溺死在里面。可这个话题……应该说有关于回忆的话题,我都不敢插嘴,害怕露馅,害怕一旦打开了这个话题的封印,那些被我小心翼翼埋藏好的陈旧心事又会抑制不住地从我的语言动作神态里流溢出来,一发不可收。
“男人的浪漫。”肖远却难得地开口,他伸出手,唐磊也强行凑热闹,三个中二病心领神会地碰了碰拳头。
“所以现在该你了。”余墨说,看着邵宇哲。
“该我什么?”他不解。
“你拿过了琴,所以该你讲些值得传唱的故事了。”阿墨优雅地抿了一口茶水,表情带着些许未加隐藏的深意,“这是友情之间的另一个传统,关键点在于,讲得不好会被杀掉。”
“我们什么时候有这个传统的……”我试图阻止点什么。
“刚刚。”阿墨脸不红心不跳,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没有缓冲的余地?”邵宇哲倒是笑笑的样子,看起来并不介意。
“可以给你一个提示,关于爱情的故事可能会有一点点加分。”阿墨露出略微欣赏的表情,和安交换了一个眼神,“当然可能只是一点点。”
“非常慷慨。”
“所以你在英国有过女朋友?”安倒是单刀直入,直接问他。
“我在英国生活了将近六年,从读书到工作,如果说没有尝试和什么人交往过,就显得有些太过虚伪了,”他坦率地说,“只是……可能现实的情况要比听起来复杂得多。”
我们沉默着,各自解读了一会儿。
“是胜在数量的那个意思吗?”唯有阿墨丝毫不受动摇,依旧是标志性的温和微笑,柔声地问。
我把茶水呛到气管里了。
“不,完全不是那个意思,”邵宇哲失笑,他的目光转向我,带着关心地询问,我很艰难地摆了摆手表示还不需要医疗干涉,他才继续说道,“事实上刚好相反,我刚到英国的时候,状态其实不是很好,一半是因为陌生的环境,一半是因为家里的事,有差不多一年半的时间,都不太愿意跟人交往,直到后来我开始在我姑姑经营的画廊里帮忙,这种情况才渐渐有所好转,”他停了停,我的心跳变得有些快了起来,几乎怀疑坐在我身边的人都能听到血液飞速撞击在血管壁上的声音,然后我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我就是在画廊里遇见她的,Alicia。我只知道她叫Alicia,是附近艺术院校的留学生,比我低一级,当时正在写一篇期末论文,我注意到她是因为每个周末她都会来这里,独自一人在角落的地板上写写画画一整天。后来她告诉我她是在观察那些来画廊的人,我们聊了那些人,然后就这样认识了。第二个星期她请我喝下午茶,第三个星期我请她喝咖啡,之后就变成了一种惯例,我们会分享一些看法,不涉及具体信息地谈论遇见的人和经历的事,但只在画廊见面,就这样一直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听起来还挺……浪漫的。”阿墨有些不确定地说,“什么叫做就只在画廊见面?”
“字面上的意思,”邵宇哲想了想,说,“没有其他联系,也没有约定,我在那里工作,她知道我在那里工作,我想可能是因为那段时间我们在各自生活里都有些找不到出口的问题,和身边熟悉的人反而不太能够表露出真实的自我,而这种互不相识但又不是完全陌生的关系,不用顾忌太多,或许更加轻松一些,也更加容易一些。”
“那后来呢?”
“其实没有什么后来,”他无奈地说,“我们都尝试过,尝试交往,尝试离开那种与现实隔离的相处方式,但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们各有各的问题,都有放不下的事情,所以到最后谁也没真的做出什么改变。只是她比我更加聪明一些,也更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所以她选择在毕业之后回国,而我选择接受Allen给我的那份工作,留了下来。这就是全部的故事了。”
“但你现在回来了。”我脱口而出,有些后悔,却还是问了出来,“是因为她吗?”
“我回来,是因为那些放不下的事,我决定不放下。”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在说着句话的时候直直地看向我,露出一个止步于此的浅笑。
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坚定的成分,但更多的是一些我读不懂的东西,我只是感到舌尖有些微微地发干,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更宁愿听胜在数量的糟糕玩笑,而不是这样一个,就像是某个爱情故事会有的开场,就像是多年以后,别人问起你是如何遇见你的灵魂伴侣时你会用的那种开场。
我因为自己想象的画面无法抑制地难过起来,但比起关于他会和别人在一起,更让我难过的是,好像我又回到了那个时候的自己,那个擅自喜欢上爱情故事的男主角,又擅自伤心难过的、再普通不过的自己。忍受着平凡,然后默默等待着内心的悸动过去,甚至鼓足了一生的勇气去告白,内心也认定了会被拒绝的那个自己。
明明好好地说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