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地把冰箱门关上,扶在那里稳定了一下情绪。
“唐磊这是病,真的,”我对安说,“早治疗早康复。”
“我倒是觉得还蛮可爱的,”安终于把从我进门开始就憋着的笑释放了出来,释放了好长时间,才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说,“在一起这么久了,他这个人还是总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底线低到不可思议吗。”我不怎么认真地翻了个白眼,被安开怀的大笑笑得没脾气了,“所以他是把你们送过来,进门后直奔冰箱,拿了我的咖喱就跑吗,真刺激。”
我的大脑里开始生成对唐磊霸道总裁形象极具伤害性的画面。
“不是,他本来是想堂食的,然后把用过的盘子堆在水槽里,”安的说法更过分,“结果才刚打开冰箱就接到一个电话,着急着走,只好打包外带了。”
“……我病了,我想不起来还有什么更能伤害老板的存货了,”我疲累地蹭到餐桌前坐下,把额头抵在桌子上,突然想起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等等,既然他接到电话就走了,那他是什么时候买的这些食材?”
还时光倒流恢复青春……
“那个是我来之前就买好的,”安已经把那碗传说级的豚骨拉面端到了我的面前,放上汤勺和筷子,甚至习惯性地用店里的规格给我摆了个盘。她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托着下巴说,“怕你请假在家无聊,给你准备的玩具。”
真是不得不服,连这一层都想到了,这个经验也是丰富得过了头。我抬眼就看到安轻微地压了压嘴角,她终于还是没忍住说道,“而且唐磊喜欢咖喱……我就多买了一些……”
虽然对话中出现唐磊就等于出现嫌弃的情绪点,但我想到以前的事,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一边把面拌开一边说:“他喜欢咖喱是因为当初我给你当枪手的时候,只有咖喱是你自己做的。”
“我原以为像咖喱这种味道重又浓厚的东西,就算我把鸡肉煎成碳也该掩盖住了,”安弯起一边的嘴角,有点得意又有点不甘地说,“真是辜负了我对它的信任。”
“唐磊还活着,咖喱君就已经功高足以盖世了。”我不怎么认真地吐了个槽,“你再去拿个碗吧,帮我吃一点,输完点滴的时候吃了些鸡汤捞饭,现在也不怎么饿。”
“邵宇哲?”我和安之间没有客气这一说法,她乖乖再去拿了另一套餐具来,看着我分一半给她,才问,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不过答案显而易见。
“嗯。”我小口喝着汤心不在焉地应道,食物本身的味道调和在一起,又一层一层在味蕾上分开,真是美味到可怕的程度,我赞叹了一声才继续说,“虽然我在医院度过了晚饭的时间点,他这样做也没什么奇怪的,但他说了我输完点滴以后要吃东西,不然会头晕恶心,这都多少年以前的毛病了,我自己都快忘记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还记了这么久,果然是个了不起的人啊。”
“嗯……”安想了想,“是不是个了不起的人不好说,不过你输完点滴要吃东西这件事应该是我告诉他的。”
我看向她,眼睛就微微地眯了起来。
“就是你们两个神经病大晚上跑去淋雨那次,他屁事没有,你高烧三天。”安也眯着眼睛回看着我,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闪着冰冷的寒光,我立刻就怂了,老实低头,安静吃面。
所以这样我就完全能够理解了,如果是安在那种情况下告诉他的,别说记得这种小事了,估计一辈子的心理阴影都跑不了了……
难怪他当时会那么自责,紧张得都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没敢告诉我的绝症,以安高中时期的战斗力,多半邵宇哲同学的幸存者负罪都足够引发创伤后应激障碍了。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过这件事,”看我没有说话,安终于叹了口气,表情有些为难地说,“我和邵宇哲的关系其实并不像我和你,或者你和他那样要好,而且从我们还在高中的时候就是这样了。虽然那段时间我们一直混在一起,在食堂占占座,互相抄抄作业,一起打打游戏什么的,不过那也只是因为你,我其实和他谈不上有什么特别的交情……所以我们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大概也只有跟你有关的事了吧。”
我停下嘴里的动作,有些困惑不解地看向她。
“那段时间,包括他那边的朋友,其实我们都以为你们在交往了……”安有点心虚的样子,“虽然都没说出来,不过高中生嘛,万一惊动家长老师遭到迫害就不好了,那会儿偷偷谈个恋爱很正常。再说你们两个都不是那种喜欢玩浪漫的人,所以我们当时都觉得你们肯定是那种自然而然在一起,等到法定年龄就领证结婚,史上最无聊的情侣,感觉连起哄都没什么劲的样子。”
不,你们不知道。我头脑发空地想,他会用领带打成领结的形状。
我一直以为这是自己心底最深的秘密,不管用怎样的方式被提及都不可能对的秘密,我甚至设想过或许等到这种感情过去,变得不再重要,可能是在连自己都忘了这件事的很久以后,某一天某个情景下突然被唤起,变成一个轻描淡写的曾经,但我从来没想过会是现在,会是这样。
“所以最后你们没有在一起大家都觉得挺意外的。”安没有察觉我的惊讶,只是耸了耸肩,索性说了下去,“甚至现在也是,看起来好像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他拒绝我了。”我轻声地开口,比自己曾料想过的要平静许多。
“……所以这可能这就是你们正常相处的方……哦。”她停了下来,安静地看着我。
“可是他还是拒绝我了。”我说,“我们没有在一起,是因为他拒绝我了。”
“……你二十岁生日那天。”
我点了点头。
“果然是这样,”她一脸泄气的样子,“虽然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你想过。”我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不知道该对此有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