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你的脚。”
他伸出手,我对他这个绅士力十足的动作有些意外,也只是反射性地伸出手交给了他,连带着重心转移,确实感觉脚上轻松多了。
“你知道,那天把你们搬上楼真的花费了相当大的力气。”
虽然是司机师傅的力气,但既然是真的喝醉了,我也不介意越俎代庖替司机师傅戳一下当事人的羞耻心。
他的脸果然微微红了一下。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他把我的手放在臂弯里,携带着我缓步走下楼梯,“关于老师说过的,还有你说过的那些话,在我尝试着为某个特别的人,也就是你,为你料理食物的时候思考的全部都是关于你的事,在你生病时,在你受伤时,在你疲倦时的这一切,还有你喜欢的,食物本身的味道……我突然就明白了,所有这些关于你,关于生活本身的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和他脸上认真的神情。
“谢谢你。”我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你看,这是不是比我发送关于食物的感想之后,你写在回复里给我要好得多。”
他终于露出一个真正明亮的笑容,像是月华初升,温润如水。
他把我从楼梯上轻轻地拉下来,最后一级刚好落进他的怀抱里,我伸出手,环上他的背,回以他同样的拥抱。
“我就在这里等你,”他说,“哪里也不去。”。
“你知道的,”我说,“你有很多地方都可以去,早就跟你说过了嘛,要趁着年轻好好享受生活。”
他只是斜斜靠在楼梯的栏杆上,用一种随意又固执的语气说:
“那在去到别处之前,我就在这里多等一会儿。”
我忍不住微笑,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我是在落地窗前,一束香槟玫瑰旁边找到邵宇哲的,他正在和一位,他正在和一位,最近才刚刚斩获话剧大奖的演员在说话,我为了抢他下个月演出的票,请了全部门的人喝咖啡求帮忙。我还在负责这个项目的时候,这位演员并不在最初的那份邀请名单上,我忍不住对这个邵宇哲接手后,捧场嘉宾的数量和重量感到了一阵的无语。
他们的交谈似乎到了尾声,对方笑着在邵宇哲的肩上亲密地拍了拍,才向另一小堆熟人招呼着走去。
邵宇哲回过身,看到三步之外的我,他愣了愣,露出惊讶的表情,手上的纸还保持着扬着的姿势停在中央。
“看,我帮你要了签名。”他说。
“你真的认识很多人是不是。”我接过那张签名,忍不住说。
“有一些。”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终于露出我计划好的笑容,大着胆子在他面前转了半圈,裙摆在灯光下像是铺满夜色的漫天星空,流淌出温柔的,细碎的光,轻轻擦过他的身侧。
“我希望这个表情是在夸我好看,而不是在暗示我过度的隆重,”我带着笑意看他,“毕竟,你要知道,在我的想象里,我是伴随着一个自下而上的慢镜头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然后你用这个表情看着我的。可惜杜经理拒绝为我破坏展区的设计。”
毕竟这一整个展区的基础就是当年那个工作室,楼梯虽然有,旋转的就实在太不匹配了。
“所以你都知道了。”他伸手拉住我,把我的重心转移到他身上。
“有一些。”我学着他的语气说。
“你们是什么时候计划这一切的,你和杜晴雪。”他露出无奈又好笑的表情,目光中却有着无尽的纵容。
“在我把礼物退还给她,然后请她给我换一套的时候,”我用同样的目光回看着他,“我说至少这次,在我走向男主角的这段距离上,如果我自己做不到,那至少这条裙子,也要把周围的人都变成芸芸众生。”我郑重的顿了顿,“所以她给了我这条会闪的。”
他失笑。
“你值得更好的。”我还在洋洋得意地看着他的反应,他却说了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没有解释,只是微微笑着,眯起眼睛,“你值得更好的。”
我突然就想起我那件先锋派艺术的居家T恤,觉得脸颊不自主地开始有些发烫,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对这个效果十分满意的样子。
“所以杜经理呢?”我故意地说,“她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邵宇哲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假设这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他叹了口气,还是认命地说,“虽然杜晴雪说服我接手这个项目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这次纪念展和发布会,但她从一开始就没放过利用我刺激梁景春直面自己的感情的机会,我不愿意配合她,她就找了另外的帮凶,让梁景春相信她今天会趁着这个意义重大的日子宣布和我订婚。我一直告诉她这种方法不会有任何正面作用,可惜她不听我的,结果不出我所料,梁景春宁可偷偷溜走也不愿意出来面对她,所以她爬上了二楼的平台,直接跳了下去,阻止他离开……”他停了停,好让我在忍耐爆笑中喘上一口气,才接着说,“可能也不是为了阻止,总之他接住她了,然后断了两根肋骨,现在大概在去医院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