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和也含笑打断中村的话头,他先是似笑非笑地瞥了湘子一眼,随即侧过脸,对着中村弯起眼梢,“一眼就能看出来,老板您是个思虑周全、又有上进心的人,把孩子交给您这样的人教书,我绝对放一百个心。”
话锋轻轻一转:“只是舍妹天性内敛乖巧,我瞧着您这儿学生老师都不少,会不会……我只是说万一,会不会遇上那种爱欺负人的?”
我谢谢你啊!说瞎话都不带眨眼的好哥哥!
湘子听得眼皮狂跳,眼睁睁看着小桥和也面不改色地把“内敛乖巧”四个大字扣在自己头上,手底下没忍住,一巴掌拍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的景光后脑勺上。
可这很小桥和也,睁眼说瞎话还能说得理直气壮的本事,简直就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他就是这么自信的人,自信到默认她会配合她,完全不担心谎话会被……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通了——恍然间,她读懂了那句“言为心声”的真正含义。
一个人脱口而出的话语,藏着他潜意识里的价值取向;那么同理,一个经营者挂在嘴边、展示在外的那些名言警句,必然也映射着他潜意识里认同的价值观。
原来,哥哥刚才根本不是在百无聊赖吟唱名言,而是在不动声色地做心理侧写!
他侧写出了什么?湘子的脑海开始疯狂运转,答案一个一个蹦出来:
变化——敏锐的洞察、求变求新,或许有点对未来的不安。
机遇——渴望成功,上进
行动——务实、开拓、野心
可为什么哥哥要侧写?
因为侧写后可以对这个人有一个初步判断,做好准备,见面直接掌握主导权。
可是如果和侧写的结果不一样呢?中村那副打扮就不像是有上进心大老板的感觉。
再说,见面发现侧写错了不会很慌乱吗?不,不对。小桥和也这样极度自信的人绝对不会认为是自己错了。他一定会在对方众多的标签上加一条“言不由衷“。
言不由衷,就是有所隐瞒……
湘子的胳膊一紧,扭头看见景光手掩嘴轻声问:“小桥姐姐,那个……大哥哥他们大概还要讲多久呢?”
“啊……呃……起码再三分钟吗?有什么急事吗?”
“不,不,我只是……只是没见过这么自来熟还侃侃而谈的……我怕……”
怕会不会露出马脚?湘子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有可能露出马脚的只有中村。小桥和也说不定就是在故意与他迂回呢!
但是景光倒是提醒她了,哥哥下套的时间是个空档期,她不能闲着。想着,她手摸进包里,指尖撬开录音笔的开关。景光脑袋探过来,她嘴角一翘,将包的逢凑亮在景光面前——透过那道缝,可以若隐若现看到一个笔袋,透过笔袋的口子,可以若隐若现看到录音笔的金属色反光。
“姐姐,这是……?”景光指着包小声问。
湘子比了个“嘘”:“雁过留痕。“
风过留声。
中村的一言一语都会留下痕迹。
景光眼神扑闪了下,“嘶“了一声,怯生生问:”姐姐,你真的怀疑……怀疑中村哥哥是……“他没往下说,扭头看向还在寒暄的两人——
“请您放一万个心,我这里绝对没有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我知道,但是其他机构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我和他们不一样,绝对不一样!“
湘子砸吧嘴,如果换一个人,比如哥哥好了——她举例总爱拿哥哥,她一定会一巴掌拍到对方肩膀上:“千年的狐狸演什么聊斋?你带我来,不就是潜意识里也怀疑他吗?”
可景光不是狐狸,也不会演什么聊斋。她觉得景光这样的小猫咪可能演《罗密欧与朱丽叶》都会脸红。
他会带着她来这儿,一来是耐不住她软磨硬泡的怂恿,二来是高明的电话打不通,他找不到人商量这件事做得对不对。或许,他也盼着能快点帮家里解决这个麻烦;又或许……
算了。就算景光潜意识里对中村存着几分怀疑,看在对方是帮他家做事、陪他玩的邻居大哥份上,湘子也不会把这层窗户纸直白地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