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弋一步一步走进他,冷笑一声,“元大人,这是想起谁了?”
这一年来,少年身量窜得极快,眉眼像是长开了,与当年的桓王世子越来越相像,也不怪元卓,反应如此之大。
“你究竟是何人?”元卓半跪着,靠着墙壁,故作镇定发问。
“我是谁不重要。”宋弋上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你与桓王世子到底何仇何怨!?”
元卓的后背抵着墙壁,伤口被狠狠挤压,疼得他整张脸都扭曲了。脖子被死死掐住,连呻吟都发不出来。
宋弋满脸恨意,他骤然想起,在广安郡鬼船上了恍然一梦。
那时的元卓,多么趾高气扬,多么雍容华贵。
油灯的火苗被两人带起来的风扑得慌了几晃,一个逼上前去,一个退无可退。
宋弋猛地松开手。
元卓骤然一松,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整个人瘫靠在墙壁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抬起头看着宋弋,眼睛充血。
“你……”他的声音很是沙哑,但是眼睛里却还是充满傲慢,“你是……朱翊吧?”
他低低笑了两声,令人毛骨悚然,“竟然还活着?真是没把你弄死!”他忽然抬头,直勾勾地盯着宋弋看,“你应该唤我一声表兄!真是有娘生,没娘养之人。”
“你……”宋弋咬着牙,一把攥住他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元卓不屑地看着他,“你问我跟朱瓒又什么仇什么怨?”他歪着头看着宋弋,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没有仇,也没有怨!”
宋弋的手指猛地收紧。
“没有仇怨?”他的声音冷如寒冰,“那你为何要害他?”
元卓仰着头,嘴角噙着一抹讥讽,“因为……有人要他死,他便不能活!”
“是谁?”宋弋盯着他的眼睛,“你背后是谁?”
元卓冷笑一声,“你想知道,我便要告诉你吗?有本事,你杀了我!”
“你!”
这时,门外响了三声敲门声。
“公子,时间到了!再不走,小的担待不起!”
宋弋脱力地松开手,元卓失去支撑,整个人软趴趴地滑倒在榻上,疼得闷哼一声。
宋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岭南路远,元大人慢慢走!”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手已经碰到门板,又停住了脚步,“对了!”
宋弋没有回头,“你做的那些事,总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门被推开,夜风柔柔地吹进来,元卓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等他再睁开的时候,门口已经空无一人了。
那差役探头进来,看了一眼瘫在榻上的元卓,又看了看宋弋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把门重新锁上。
门板合上的一瞬间,元卓浑身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断裂,他瘫在榻上,囚衣粘在溃烂的血肉上,脊背上的伤火烧火燎地疼着。
但是这些疼痛,都比不上他此刻心中的震恐。
那张脸。
元卓死死盯着宋弋先前站立的位置,忽然觉得很冷。
那个孩子,此刻应以堙于黄土才对。
怎么会,怎么会!
那个死了的孩子,此刻竟然活生生地粘在他面前,当时,可是他亲手收敛的那个孩子的尸身。
整个头颅被砍得稀巴烂。
元卓猛地睁开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笑。
他笑自己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