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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此心昭昭(第1页)

昭陵关。北风卷着碎雪,狠狠刮在关隘那青黑色的城墙上,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呜咽。天空是铁灰色的,低低地压着远方连绵起伏的雪线,让这片天地显得格外压抑与苍茫。李长卫按着腰间的佩刀,站在城楼之上,寒风将他身后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关外那一片白茫茫的死寂世界。“将军!”一名负责了望的士卒忽然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异。“远处,来了一匹赤骑快马!”李长卫的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凝,顺着士卒手指的方向望去。视野的尽头,那单调的纯白背景中,一个极小的红点正在飞速扩大。那一骑,卷起漫天雪沫,正朝着雁翎关的方向狂奔而来。马上骑士高举赤旗,在灰白的天地间,是如此的醒目。李长卫的眉头微微皱起。赤旗急报?“军情急报!十万火急!”人还未至,那嘶哑却穿透力极强的呐喊声,已经顺着风,飘到了城墙之上。“速开关门!”城头上的士卒们一阵骚动,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他们的主将。李长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匹快马越来越近,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缓缓抬起手,对着身边的副将,吐出一个字。“开。”副将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抱拳应道:“是!”沉重的铁索被绞盘拉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厚重无比的关门,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中,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仅容一骑通过的缝隙。那名传令兵没有丝毫减速,动如电光,从门缝中一穿而过。战马的铁蹄重重踏在关内的青石板上,溅点雪泥,随即又毫不停留地向着南方官道飞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风雪之中。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有看城墙上的守军一眼。关门,再次缓缓合拢。那沉闷的撞击声,叩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副将走到李长卫身边,看着传令兵远去的背影,忍不住低声猜测道:“将军,看这架势,莫不是……滨州那边又打了败仗?”“这才过去多久?难道戌城已经守不住了?”李长卫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南方,许久,才收了回来。败仗?他摇了摇头。若是败仗,传令兵的身上,绝不会有那股子虽疲惫却掩不住的锐气。那不是丧家之犬该有的眼神。相反,那是一种急于将胜利的消息传遍天下的迫切。李长卫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城墙上的每一名士卒。“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自即刻起,城关换防,由原来的两个时辰一换,改为一个时辰一换!”“巡逻队增加一倍,日夜不休!”副将闻言大惊。“将军,这是……”李长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无论是谁,胆敢在未经通报的情况下靠近昭陵关百丈之内,无论缘由,格杀勿论!”“听明白了吗?”副将心头一凛,看着自家将军那张冰封般的脸,立刻挺直了身子,大声应道:“是!末将明白!”李长卫不再多言,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北方。……戌城,将军府,书房内。檀木炭在铜盆中安静地燃烧着,将一室的阴冷驱散了些许。巨大的沙盘摆在中央,苏承锦、诸葛凡、上官白秀三人围着沙盘而立,神情专注。令人意外的是,一身劲装的江明月,也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认真地听着,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经过两日的休整,三人的气色都恢复了不少,但眉宇间那份因殚精竭虑而留下的疲惫,却不是一两日就能消散的。“自玉枣关与望南山两战之后,大鬼国那边,彻底没了动静。”苏承锦修长的手指在沙盘上那座玉枣关的模型上轻轻一点,声音沉稳。“看来,百里元治已经想明白了。”“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将玉枣关重新夺回去之前,他绝不会再轻易派兵,从狼牙口那条小路过来袭扰我们。”诸葛凡点了点头,接过话头。他指着沙盘上狼牙口的位置,儒雅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殿下所言极是。”“不过,百里元治虽然不敢大举进攻,却也并未放松警惕。”“斥候刚刚传回的消息,狼牙口方向的鬼哨子,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数倍。”“他这是在防着我们。”诸葛凡的指尖顺着山脉的走向,轻轻划过。“怕我们从狼牙口反向突入,直插他的腹地。”苏承锦对此不置可否,他的目光,越过了玉枣关,落在了关外那片更为广阔的土地上。上官白秀一直沉默着,此刻终于开口。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那双温和的眸子落在沙盘上,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却带着一丝沉重。“眼下,玉枣关虽在我们手中,却如同一座孤岛,悬于敌境。”他伸出手指,在玉枣关外八十里的地方,点住了两枚代表着城池的棋子。“太玉城,明虚城。”“这两座城,互为犄角,是玉枣关外的第一道防线。”“只要这两座城还在他们手里,我们的玉枣关,就会面临永无休止的袭扰与试探。”上官白秀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周雄带着人守关,虽然短时间无碍,但长此以往,必生祸端。”“所以,属下以为,我们必须想办法,在开春之前,将这两座城拿下!”“只要拿下二城,我军便可前推八十里,获得足够的战略纵深。”“届时,进可直逼岭谷关,为我整个关北,筑起第二道坚固的防线!”“退,也可与玉枣关形成稳固的犄角之势,彻底将大鬼国的兵锋,挡在滨州之外!”上官白秀的话掷地有声,将一幅宏大的战略图景,展现在众人面前。“多年以来,整个胶州故地,早已被大鬼国改造成了他们的牧马场。”“想要从他们手中夺回这两座城,其难度……”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艰难。诸葛凡却在此时,摇了摇头。他看向上官白秀,眼中闪烁着与后者截然不同的光芒。“白秀,你的顾虑,我明白。”“但,我不同意你的看法。”他走到沙盘的另一侧,与上官白秀遥遥相对。“我认为,此战,不仅要打,而且要立刻就打!”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如今天时越发酷寒,大雪封山,这对我军固然是考验,但对大鬼国,同样也是!”“他们虽久居苦寒之地,习惯了冰天雪地,但没有任何一支军队,愿意在能冻掉鼻子的严冬里,发动大规模的战争!”“更何况,”诸葛凡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大鬼国今年南下求粮失败,又在玉枣关和望南山折损了数万精锐,他们的粮草储备,绝对也不会宽裕!”“此刻,敌军士气低落,粮草不济,天时不利。”“正是我军趁胜追击,扩大战果的最好时机!”“一旦错过了这个冬天,等到来年开春,冰雪消融,大鬼国的骑军可以肆意驰骋之时,我们再想打,付出的代价,将是现在的数倍!”上官白秀的眉头紧紧锁起,他立刻反驳道:“你说的我都懂!但你忽略了最根本的问题!”“我们的家底,太薄了!”“我军骑兵总数,远少于大鬼,每一次出动,都必须用在最关键的刀刃上!”“任何不必要的损失,都会让我们本就窘迫的处境,雪上加霜!”“至于步卒,”上官白秀苦笑一声。“我们的步卒虽多,但在平原之上,面对大鬼国那如狼似虎的精锐骑兵的正面冲锋,能有几分胜算?”“一旦被敌军主力堵截在太玉、明虚二城之外的平原上,我军将面临灭顶之灾!”“这个风险,我们冒不起!”一个主张持重,步步为营,先稳固内部,再图发展。一个主张激进,抓住战机,不惜代价,毕其功于一役。两种截然不同,却又都极有道理的战略思想,在小小的书房内激烈碰撞。空气,仿佛都因此而变得凝重起来。最终,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苏承锦的身上。最后的决断权,在他手中。苏承锦没有立刻表态,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过头,看向了一直安静旁听的江明月。“明月。”他温和地开口。“你有什么想法?”江明月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苏承锦会突然问她。诸葛凡与上官白秀也有些意外,但都没有作声。江明月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几步,目光落在沙盘之上。她没有看那两座城池,而是看向了更远的地方,那片代表着大鬼国腹地的广袤区域。“我觉得,两位先生说的,都有道理。”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白秀先生的顾虑是对的,我们的确输不起。”“每一名士卒的性命,都无比宝贵。”“但是……”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将门虎女的锐利。“我认为,这一仗,非打不可!”“正如诸葛先生所言,战机稍纵即逝!”“一支在冬天里舔舐伤口、忍饥挨饿的饿狼,和一支休养生息、膘肥体壮的猛虎,哪个更难对付?”“一旦让大鬼国缓过这个冬天,等他们重新积蓄了力量,再想与他们一较高下,我们所要面对的,将是百倍的困难,我们的士卒,也将流更多的血!”“所以,我赞成打!”她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中,回荡不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听完她的话,苏承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他转头看向一脸无奈的上官白秀,摊了摊手。“白秀,你看。”“少数,得服从多数了。”上官白秀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也跟着苦笑起来。他对着苏承锦躬身一揖,神情却已恢复了平静。“殿下说的是。”“既然殿下已有决断,末将自当遵从,全力谋划便是。”苏承锦欣慰地点了点头。这,就是他最欣赏自己这两位左膀右臂的地方。可以有争论,可以有分歧,但一旦决议形成,便会立刻摒弃前嫌,将所有的才智,都投入到同一个目标中去。“好!”苏承锦的目光重新落回沙盘,那份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运筹帷幄的锐利与决断。“既然要打,那准备工作,就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出了玉枣关,便是敌境。”“大鬼国的鬼哨子,绝不会少。”“我们若是两眼一抹黑地冲出去,无异于自寻死路。”他看向诸葛凡。“我们自己的斥候队伍,必须立刻建立起来。”“否则,在这广袤的关北之地,我们永远都只能是被动挨打的一方。”“目前军中人手不足,能担此重任的……”诸葛凡抚须一笑,接口道:“只有花羽和他麾下的雁翎骑了。”苏承锦赞同地点头。“没错。”“那小子相比较于正面冲锋陷阵,的确更适合潜踪匿迹,做我军的眼睛和耳朵。”“此事,就由你去与他分说。”苏承锦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告诉他,从今日起,进行针对性的斥候训练。”“有什么需求,无论是装备、马匹还是人手,让他尽管提!”“本王只有一个要求,半个月之内,我要这沙盘之上,太玉、明虚二城周边百里之内所有的鬼哨子,都不能轻松游曳!”诸葛凡脸上的笑容敛去,郑重地抱拳。“殿下放心,凡,必不辱命!”说罢,他与上官白秀对视一眼,二人齐齐向苏承锦行了一礼,便转身退出了书房。一个要去安排斥候训练,一个则要根据新的战略方向,重新制定后勤与军备计划。战争的齿轮,在这一刻,已然开始缓缓转动。……随着房门被轻轻关上,书房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苏承锦与江明月二人。炭火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江明月看着苏承锦,他依旧凝视着沙盘,那张俊朗的侧脸在明灭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高深莫测。“接下来,要做什么?”她忍不住开口问道。苏承锦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指了指沙盘上,位于滨州与京畿道之间的那座雄关模型。“等它开。”他的声音很轻。江明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枚代表着昭陵关的旗帜,在她的眼中,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那……”她有些担忧地问。“万一……它要是不开呢?”“父皇他,若是不肯开关,我们又该怎么办?”苏承锦闻言,无奈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萧索。“倘若,连父皇都不打算为我们打开这扇门……”他缓缓地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我也……没办法了。”他顿了顿,转过身,看向江明月。“届时,便只能如诸葛凡和上官白秀之前所想的那般了。”江明月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就在她的注视下,苏承锦伸出手,做出了一个让她心神剧震的动作。他缓缓地,将那枚插在昭陵关模型上,绣着“梁”字的赤色小旗,拔了出来。然后,他从一旁的笔筒中,取出一面崭新的,绣着“安北”二字的黑色小旗,稳稳地,插在了昭陵关的位置上。赤旗落地,黑旗飘扬。一个小小的动作,却仿佛一道惊雷,在江明月的心中轰然炸响!她瞬间明白了苏承锦的意思,一双美目难以置信地睁大。“你……你疯了!”她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你可知道,一旦你这么做了,就等同于……等同于彻底与父皇,与整个大梁朝廷,撕破了脸!”“这与谋反,何异?!”苏承锦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面崭新的“安北”旗帜。许久,他才转过头,看向窗外那飘飘洒洒的细雪。“没办法。”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决绝。“我不能让信我、随我的这十数万弟兄,因为京城里那些人的算计,就活活冻死、饿死在这片贫瘠的关北之地上。”“我答应过他们,要给他们一个未来。”“若是父皇连一条活路都不肯给,那也……怪不得我了。”苏承锦的目光,穿过风雪,仿佛看到了遥远的京城,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江明月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挺拔如松的背影,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决绝与担当的脸。心中的震惊,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和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这,就是她的夫君。一个敢于为了麾下的将士,为了治下的百姓,向整个天下叫板的男人。她缓缓走到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望向窗外的风雪。她没有再劝说什么。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那有些冰冷的手。“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希望,不会走到那一步吧。”苏承锦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心中的那份冰冷与决绝,似乎也融化了些许。他反手,将她的小手紧紧握在掌心。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窗外的风雪,越下越大。似乎要将这整个天地,都埋葬在一片纯白之中。:()梁朝九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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