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山头小心地翻找复活丹,却连近似仙丹的影子都分毫未见,寻寻觅觅绕绕转转,正当挫败而归时,竟意外发现了悬空挂壁边一颗昙花状的仙丹,一喜,打算伸手去捞,哪料下一刻仙丹昙花一现不见了,一只极大如坠日的海蝎王突然从挂壁下探出头,怒目而视,八米长的尾巴横扫而来,她试探性地后退,脚一滑掉到了断崖脚下。
断崖脚无积雪,却全是冰冻的礁石,尖锐硌体,有几抹鲜红色血液渗入石缝,她费力撑起身,眼中猛然一窒,一群奇丑无比的黑鸟兴奋地围上来,扑腾残缺的羽翼将周遭的空气围得水泄不通,天幕瞬时暗沉了下来。
清柠菀将手扬开,白光闪出,滚滚黑雾中劈出一道口,几只黑鸟惨兮兮呜咽一唤,却在她欲冲出重围时讥笑着又满血复活。最后一粒夜明珠也被夺走,黑鸟前仆后继纷纷朝她龇牙咧嘴涌上来,她伸手挡在额前唤出护身罩,恍惚有种已然陨身在此的错觉,无力地在黑鸟群叽叽喳喳商讨怎样噬她的魂灵,均等瓜分肉身中等待命运最后的审判。
白昼如夜,是喘不过气的压抑。
数不清的黑鸟争先恐后地将护身罩啄得稀碎,却又扑腾翅膀兀的四散逃窜开,耳旁的讥笑声在护身罩破裂之瞬骤变成恐慌声。
黑雾消失,一个着红色衣裳的女子缓步而来,婀娜步伐,皮肤如出水芙蓉般细腻光洁,衣服却似血浸染过的红,一双狭长媚态的眼睛盈盈柔水,与这燥冷的天很是格格不入。
清柠菀盯着那双眼睛,觉得很是熟悉,又想不起哪里见过。在她愣神之际,红衣女子已来至跟前,声音似常年征战后的嘶哑:在下无妄海无妄。
清柠菀强撑着起身致谢,抬头意外看见了女子眼底无尽的疲乏与虚弱。
无妄仙官直言不讳地表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世道轮回,凡事都讲因果究代价,故要借她的六成灵力作为交换,她从小便晓得知恩必报,故此答应了。
没有了大半身法力,她连人形都化不得。
茫茫白皑,礁石上无雪,只有散落的一地黑羽,几团凝结的血,还有一只尾巴蓝白相间的雪猫。
无心法镜阖上时,清柠菀正从净山另一头跑出,匆促间仿若看到了一个神仙款款而来,她忘记了神仙穿的什么颜色衣服,只来得及记住一个长发飘逸的俊俏背影,余光消失处,那自称是无妄仙官的女子仓皇而逃。
一个长发飘逸的俊俏背影,嗯,清柠菀回神瞧了瞧前面人,突然觉得单从背影的角度看,这位神尊倒是俊朗身姿风度翩翩气宇不凡,委实担得起天族传的美神称号。
冠以美神称号的男子转过身,眉心微皱:你紧抓着我的头发作什么?沉思片刻,难不成是有这种癖好?
清柠菀一把松开手,柔顺的发尾从右手指缝间滑落,像是狐尾巴草扫过,在掌中残留下轻微的细痒。
不小心当成树皮了。她大言不惭地道。
羽泽神尊身子微止,隔空削下一片树皮瞧了瞧,又取了两束发尾根细瞧,清柠菀依旧端正地走着,半晌听见某神自言自语:我的发质,有那么粗糙吗?
她顿时感佩上苍还是公平的,这相貌占了优势,脑子却不太好使,妥妥一个长颈小口美艳天球瓶,徒有其表,深深投以同情之瞥。
破幻灯弱弱散着光,除了路面断断续续的起伏,一路无事倒颇为平顺。出口近在咫尺之余,她脚下使劲,鼓足勇气将圆隆咚的东西踩实。
不是黑鸟!
心中念头闪过旋即低首一探,原来那圆隆咚软酥酥是有点类似吸水海绵的物体。
清柠菀长舒一口气,不再端着,打算先行一步远离这奇诡之地,哪料腿刚迈开就悬空踏了步,她寻思自己也没幻什么云彩啊,脖颈一紧才后觉被羽泽拎了起,于是语气一紧。
干嘛,你要以身殉在这无尽哑音之中?我可不愿奉陪。
羽泽像抓小猫一样抓着她的后领子,在她挣扎胡乱踢了几下后将其放至身后,声音夹杂几分肃然:这条路走来,你有没有发觉什么异常?
清柠菀安静下来。
水钟哒哒竖流,每满一盅,就有类似圆咕噜的海绵物一道出现,整整齐齐铺向地面,盅空,前方的路便又长了些。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方清水构作而成的帘门,琉璃千顷,此刻正一寸寸远离。
她恍然大悟。
所以这软酥酥的东西实则是水钟不断消逝掉落的时间。一盅一凝,一钟一落,沉浮岁月。
时间无痕,却会以另一种方式呈现,就像现在,当水钟消失的时候,那么这条路指向的尽头
是消亡。
前方之路是条不归路,他们走错了,意外落入了水钟的陷阱。
清柠菀心下一凛,从破幻灯的灯芯中引出两抹仙光向两旁一探,果真悬空沉浮,深不见底。
周遭之景悄然换了色,硕大的水钟渐渐透明,前方的路也逐渐模糊,离琴谷奏乐还剩下不到半个时辰。
哈哈哈哈哈,看来今日,你们都要葬身于此了,陪我一起祭天吧。
风中,清柠菀听见了水钟的嘲讽,不,是这里的戾气在叫嚣。
她心目了然无形中已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往前走必死无疑,然来时之路早已荡然无存,往回走也是死路一条,眼下,心绪一乱,她有些摸不清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