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旁淅淅沥沥的雨声扰乱着她的思绪,恍惚中,清柠菀听到有人喊她尊下,她睁开眼,恰逢一滴雨水打入眼帘,从脸颊一侧轻轻滑落,竟染了几分温热。
随即她的眉目不受控制地一拧,瞬息又有水珠见缝插针从眼底钻出,顺着两颊止不住地往下坠。
又是一声尊下。
清柠菀愣了一下,遁声望去,一时眼中朦胧,只看见雨幕中似有人影隐隐绰绰向她移近。
小荻?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试探性地喊了一句,无人回应。
这罢又凄凉一笑,此荒凉与世隔绝之地,怎会有人过来,且还是与自己相识不足几日的仙娥。
不料雨幕后那人步伐紧了一下,随即匆匆朝她赶来,不断唤着尊下。
白荻破开混沌虚空来到清柠菀面前时,清柠菀才终于确信不是幻觉。
小荻?清柠菀讶然,正欲问她究竟怎么找过来的,转瞬便忍下了心底的喜悦之情,肃然道。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
白荻却似没听见,只顾着将伞撑给她,又着急忙慌地从手中竹篮中挑出一件洁净的衣裳:尊下,等这场雨停了,换上吧。
清柠菀伸手接过,是她平日最喜的蓝白色,不自觉又往竹篮看了一眼,竹篮中七七八八一应俱全,连香膏都精心调制了几剂,一阵暖意忽而涌上心头,险些将方才钻入眼底的水珠再次逼出。
她静默了良久才道:好。快回去吧。
谁料白荻默不作声,任她如何威仪之言相向,愣是杵着不肯回。
僵持之下,耳畔掠过的风似是敛了些,雨声倏忽淡去,雨幕渐收,清柠菀瞧着她忙前忙后将歇息之地打理得明净如洗,终是不忍斥她。
小荻,你这又是何苦。
白荻从竹篮中取出小款香浅浅焚开,一缕香如薄雾袅袅升空,合着铃兰的空灵清透、琥珀的微甜怡人、雪松的洁净清冷沁入空中,与雨后微凉的气温共鸣,轻盈不腻。
白荻掸了掸身上沾染的灰尘,笑道:好了尊下,这下不冷清了。本是想取尊下案头常用的紫罗兰香带来,奈何那香虽雅,沉郁过甚,恐扰了清梦,便以此香代之,可以解忧。
清柠菀将伞缓缓收起,搁到缘殇树下,半晌笑道:谢谢。
白荻弯了弯眼,突然摇了摇头,郑重其事地道:要谢也是小荻谢尊下,要不是尊下相救,我早死在那只怪鸮的利爪之下了。
她随即又说,小荻旁的本事不精,但这隐身术倒还是略微拿得出手,方才结界划破刹那,我便隐去身形遁着尊下的气息一路追觅至此。然而此地混沌始终不见人影,小荻一时竟方寸大乱不知所措,恰逢晕头转向之际遇见了神尊,得他垂怜没赶我走,还令我回殿备了些日常物什,又一路引了我过来她似蓦然惊觉失言,慌乱住了嘴。
清柠菀却仍怔愣在前半句话中,完全没听见她后半句说了什么。
默守
昔年风骨是什么?
白荻竟是当初百药园救下的那只鸾鸟?
怪不得白荻身上总带着一种清傲独特的气质。
清柠菀一度以为是因其渴慕自在,更甚者多疑是天族遣来的暗使,此刻方悟,又忽而忆起那碗冰清冻,一时感慨万千,
她早该想到。
清柠菀斟酌了一会儿开口:所以你是心甘情愿跟了我?
是。
白荻以为她问的是跟来祭天台之事,毫不犹豫回道,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事,还是毫不犹豫地答。
尊下,小荻来报恩,心甘情愿。
亦如初见时那般韧劲。
清柠菀闭上眼缓了缓,半晌勾了勾唇角:难为你还来看望我这将死之人。
此番恩义我道你已报完,从此你我两清。白荻,你回桦凌殿寻一封我先前留存的引荐信另觅明主罢,或是回族里,往后过得潇洒自在些,不要再卷入此等是非之事了。
白荻明显顿了一下,沉思片刻忽而鼓足勇气道:尊下,白荻不想另寻新主。
且早前已言要独闯天涯,若重归故里实是被族人看笑话,若今朝再蒙尊下相弃,那小荻只能形单影只孤苦伶仃了却残生了。所以尊下,收留我吧。
她一从不开玩笑之人认真开起玩笑来倒显得十分灵动可爱,清柠菀的眼角忽而泛起一缕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