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展一进来,就脱了外边的毛氅,往矮榻身边一坐,用铜炭钳翻动炉火,火苗忽高忽低地窜着。
没一会,星展就烤得昏昏欲睡,东倒西歪。
孟长盈看星展歪在榻上,手里还拿着铜炭钳,睡得天昏地暗,心中好笑。
她走过去拿开铜炭钳放好,又往星展脑袋下垫了个方棉团垫,再将她解下的毛氅盖到她身上。
动作间,身后传来脚步声。
孟长盈声音放低:“星展困了,就让她睡着吧。”
她是怕月台又直接过来给星展一巴掌。今日是除夕,总不该再训人。
可没人应她。
孟长盈心里一跳,忽然觉出不对。
若是月台,进来一看见星展睡着,早就开口说上两句了。
而且这脚步声,似乎比月台重些,也急些。
孟长盈一转身,骤然撞入一道宽阔坚实的怀抱。
孟长盈一惊,想要后退,腰身却被揽住。
余光中绿意一晃,她对上一双笑意散漫的茶色浅眸。
“雪奴儿要去哪?”
浓眉深目,凌厉英挺。不是万俟望又是谁。
大半年不见,竟让人有种陌生感。
他似乎身量又拔高了些,离得近了,孟长盈几乎要仰面才能看见他的脸。也更瘦了,五官轮廓骨骼感更强,硬朗许多。看起来更像个男人,而非少年。
“惊喜得说不出话了?”万俟望凑近了些,嘴角挑起的笑邪肆,嗓音尾调无端拉长,显出亲昵意味。
孟长盈眼睛缓慢一眨,似乎是才认出面前的人。
“你怎么回来了?”
万俟望神色微凝,终于松开孟长盈,故作叹气。
他一身风尘仆仆,披风兜帽上一层薄雪,他后退两步,边解披风边答道:“自然是赶回来陪你过新年。”
话音未落,他变戏法一般从怀中掏出一个红漆盒,双手呈给孟长盈,笑道:“看看喜不喜欢?”
孟长盈接过漆盒打开,里面竟是一支精巧的嵌宝掐丝金桃枝,花萼是珊瑚座,花瓣是嫩粉碧玺,花蕊是细长金丝,薄薄桃叶穿了孔,一动就颤出迷蒙金光。
奢华秀丽,又不失精致,拿在手中把玩正好。
桃木辟邪,也保佑平安。新年时,百姓会在门上悬挂桃符。这是中原人的习俗。
去年除夕万俟望在云城,将皇宫布置得如花似锦,饱含传统的汉人新年气息浓郁,热闹非凡。
今年他不在,孟长盈也不曾着人特意布置。孟长盈性格清淡,不在意这些节日。
一切从简,似乎也没有不好。
尤其这嵌宝桃枝,又是金又是玉。依汉人的眼光看,俗了。
孟长盈在心中如是说。
可这桃枝拿在手中沉甸甸的,惹眼又招摇,就像眼前笑容肆意的万俟望,令人忍不住侧目。
“不错。”孟长盈道。
万俟望哼笑一声,拿过桃枝在手中轻巧转了一圈,垂目看着孟长盈雪白清透的小脸。
“明明喜欢,为何只说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