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情跟车上也完全不同,眼神里充满冷漠,似乎除了爷爷之外,周围的一切都不重要,都可以消失毁灭。
唐林看了杨钦一眼,杨钦立刻起身来到胡兰花跟前,低声道,“胡总,有点事想跟你说下……咱们去那边说?”
胡兰花当然明白他什么意思,这个环节绝非故意安排,但是显然唐林已经看穿了爷爷的真实身份,那么她也没有什么可解释的,爷爷的耳目比自己都灵敏,她站起来,“爷爷,我去去就回。”
胡兰花跟着杨钦走了,唐林没有坐过来,他跟老者之间隔了大概有三米远,也就是彼此守着小吃摊的两端。
唐林抬起左手摸摸鼻子,“胡铁林,你隐姓埋名四十年,就落得这步田地,可悲。”
胡铁林没有回应,但他百分百听到了,依然哆嗦着手臂,艰难的喝着豆腐脑,如果不加快频率很快就凉掉了,凉掉就不好喝了。
“你家里的事情不必再通过胡兰花,你直接给我说就好。”
说完起身离开,决绝而冷漠,没有军礼没有客套,没有眼泪,什么都没有,只有军人永远不屈的风骨,只有军人永不弯曲的脊梁。
是的胡铁林如今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副没有弯曲的脊梁,即便落到了如此田地,站在那腰杆依然拔的笔直,如大雪中的轻松一般,他们那个年代的军人,差不多跟黄老将军同龄,从来不会有自己,眼里心里只有国家。
黄老将军是幸运的,他成了英雄,成了将军,成了了不得的大人物,成了万人敬仰的军神,但是更多的老军人却像胡铁军一样,默默无闻的回到老家,默默无闻的带着一身的伤疤过完余生。
当然胡铁林这种属于少数,因为大多数老军人都有退休金和完整的医疗保证,对于其子女也有相应照顾。
胡铁林是把头埋进泥土里,不给国家军队再添一点麻烦的那种犟种,极端的臭脾气,没人能够理解,也没人会跟他成为朋友。
唐林离开杨钦跟上,胡兰花重新回到小吃摊前,“爷爷,唐林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她还是紧张了,她太担心,因为爷爷已经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她不能让爷爷再受到任何伤害,哪怕那个人是唐林,她也要去拼命,她早以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或者说她的心早已经死了,自从二十年前的那端祸事开始。
她已经人不人鬼不鬼的苟活了二十年,她唯一的心愿就是给父母和两个哥哥伸冤,给爷爷养老送终,然后她就投河自尽,亲手结束自己的性命。
“爷爷,你等着,我去找他。”胡兰花以为爷爷受到了惊吓和刺激,因为唐林跟那些黑心的官员一样官官相护。
啪,胡铁林猛的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孙女的胳膊,“回来,那是个好小子,没再老子面前哭鼻子,还能三两句把话说完。”
“兰花,我们的愁可以报了。”
胡兰花彻底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爷爷的右手,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如今的爷爷连走路吃饭都成问题,但是出手的动作却依然如此迅猛有力,她一时竟然无法挣脱。
她很快笑了,苦涩的笑,“那就好,算他还是个当兵的,他们这种当兵的有什么可骄傲的?江山都是爷爷这一代人用生命用鲜血打下来的,他们只是坐享其成而已。”
胡铁林立刻低声教训,“混蛋话,我们打下江山为的什么,为的不就是让年轻的小子们不再上战场,不再流血牺牲?”
“好了,我吃完了,回去吧。”
这边杨钦看着冷峻的首长不敢询问什么,因为他知道首长越是不说话事情越严重,可前后首长跟那个老军人单独相处不到三分钟,又能发生什么大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