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东宫隐隐有所响动,随声望去,周澈行至道间,不一会的功夫,只见他微微一转身形,移步至杨甫的居所。
守在门前的书童一瞧见人来,先是露出几分怯意,随即就要往里边通报。不料还是被后面的人叫住:“怎么看到本王来了,招呼也不打一声?”
对于平日里时常拿自己取乐的人,书童总是心中颇有愤慨的,但碍于对方的身份确是不敢多加言语,只得小声抗议:“上回嫌弃我禀告得慢,今日又挑出其他的毛病。。。”
周澈今日心情不错,并不多加逗弄他,笑了两声便摇着扇子往里处走去了。书童看这人每次都这般直愣愣地闯入,心中也直犯嘀咕,要知道就连太子爷进去也要态度恭正些,这人真是个浪荡子!
可周澈素来如此,里面坐着的两人也早已习惯了他的随意。见人来,杨甫眉眼弯弯:“王爷来了,快请坐!”
一个两个的都将东宫当成自己的居所,相比之下,唯有正主显得略显拘谨:“阿澈,不得无礼。”
周澈却不以为意,朝着对面人挤眉弄眼:“这有什么呢?我与先生都是老相识了。”
杨甫看着这两个兄弟坐在一块,气质确是千差地别。只记得初见周澈时,对方虽是十分客气,但却带着明晃晃地打量,特别是听说自己长久居住于东宫之时,面色更不慎美丽。
如今一瞧,其脸上已是真挚许多,见自己看着他,还笑道:“不想到今晚竟是到先生居所议事,真是多有叨扰。”
“不怪,王爷前日送来的文书杨某已然读完,果真是不错。”
几人相互寒暄了几句才步入正题,多是围着周治筹款与文忠阁这些展开了畅谈。
当说到天下号称聚财的组织时,周澈发表自己的言论:“我同先生所言所想一致,说不准那个姑苏来的管家会知道些什么。”
正所谓欲洞悉人心之隐,当施策以诱之,或温言以慰,或厉色以震,犹如戏中红白之面,交相辉映。当下周靖已经唱了这个白脸,周澈立即表明让这个管家冷静一日,待自己明天再唱红脸。
周靖有些奇怪:“这般晚了,你就无端大老远跑来一趟?”
周澈笑着道:“这有什么?你我对付着过一晚就可以。”
而杨甫则是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两兄弟,不知心中在想什么。
看着周澈那不怀好意的笑脸,周靖不知怎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果真,就在几人会议结束的时候,周澈就尾随他来到了所居寝宫。
“做什么呢?”周靖看着眼前走得比他还心安理得的周澈道:“我已经让人把你的居所又收拾了一遍,快去歇息。”
可不想周澈已经自来熟地往里头走去:“上次睡了一会,到底是没有你这边的床榻软和。”说完自顾自得将自己塞进床榻之中:“又不是没一同睡过。”
两人纠缠了一会,最后还是一起躺在一张床上了。
本以为事情到这周澈也就会消停一会,不想他又道:“兄长这东宫里也没个女子,难道宫中就不会寂寞么?”
“你这小子!又胡说什么!快些睡着,明日还需上朝呢。”周靖被说得有些羞恼,背过身去不再同他说话。
黑暗里,周澈看着眼前的人,眸子里情绪流转,最后化作一抹笑意。
与此同时,明善宫内却灯火通明。
周岚清手握酒杯,其遍地已然是所尝的酒瓶,而原本不胜酒力的她此时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沉默的环境使她突然意识到,在权力争夺的战场上,那些她所以为患难与共的盟友其实并不存在,而自己所做的事情,反倒是被他们当做理所应当。
如此,她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一直以来,她都想突破这个限制而寻找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可是如今才发现,她的处境不过是为旁人的附庸。
可所谓酒壮人胆,几杯下肚,方才的迷茫无影无踪,心中竟也不自觉生出的盘算,呈势如破竹之态席卷于脑海之中。
一旁的桃春虽然担忧,却不加以制止,只是在一边默默地收拾这残局。她明白主子近几日这般出格的行为,无非是因遇到了些许难处,心中烦郁,终归疏解出来才好。
桃春拿了杯杯罐罐,正打算往外去吩咐煮些醒酒汤,不料一打开房门,就见不远处一个黑影越过墙头,转而往自己的方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