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晞将衣物重新穿好,想了想还是礼貌说了句,“谢谢。”
陆旻神色淡淡不愉,不仅没有放开她,反而双臂收得更紧,脸埋在她右边颈窝,闭上眼安静小憩。
这样的姿态,与丞相府那夜很像,他是在难过。
宁晞抬起一只胳膊回抱住他,柔声问:“是因为沈怀稷今夜的话吗?”
很多时候,表面看起来越不在意,内心越在意。
他不说话,她就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脊背,抬眸仰望天上星月。
月色,星泽,倒映清辉的潭水,还有草丛中的点点萤火,作为黑暗与光明的衔接,共同勾画了未央夜。
“陆羡之,其实你对沈怀稷,是在意的。”
云间月光倾洒枝头落下疏影,也将二人氤氲在一片柔光中,宁晞垂眸看着他清绝的侧颜,仿若自言自语般继续说下去,“但你对他的在意很矛盾,想他死,又不想他死,不然,你也不会以纵容杨肆在他的丹药中做手脚的方式,让他慢慢死去。”
“这种矛盾源自于,他待你极好极好,却又真情掺假意,会提防你,会想要操控你,也会杀了你的亲生父亲。”
“我敢赌你不忠于他,是自十年前你逆着他的意放我一条生路起,又从你父亲的死因蹊跷而加深。”
陆旻睁开眼,幽暗不明的漆眸中些缕薄弱微光流转,脸从她颈边离开,与她对视。
宁晞直视着他的眼睛冷然道:“但是陆羡之,无论你现在是否在意,沈怀稷必死无疑,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陆旻轻笑一声,话语似乎虚心求教,“那为什么,你只杀他,却放过那些与他有亲缘关系的人?当初他可是毫不留情要灭了夏侯氏全族。”
宁晞否认,“我没有。”
“你有,”陆旻浅浅讥嘲,“还说什么让沈睿曝尸荒野,他现在怕不是已经让人给救走了。”
“你放他回淮地,就不怕是放虎归山么?还是说,你很自信于他对你的情意。”
宁晞道:“大将军言重了,沈睿再怎么样,也不及大将军可怕。何况,沈怀稷方才说了,你也是……”
她的下巴被大掌捏住抬起,打断了接下去的话语。
陆旻的眼神仅在一瞬间就恢复了昔日漠寒,唇角勾起危险弧度,“你说什么?”
“我说,”宁晞被迫维持着难受的姿势,用力去掰颌骨处的长指,“我不愿与大将军为敌,盼大将军亦是如此。”
陆旻眼中寒意散去,“他现在手筋脚筋被你挑断,已成废人,早晚都会死,暂且先留着他的性命。他今夜求生是以为自己还有救,待他知道自己药石无医后,于他而言活着还不如死了。”
说完无事发生般收回手,也松开禁锢在她腰间的力道。
宁晞得以从他身上离开起身,压下起伏的心绪道:“大将军这要求相当于问我讨好处,须礼尚往来。”
陆旻理了理衣袍站起,“适才不是说了,不会与你抢皇位,除了沈怀稷的性命,其余的事我不会插手。”
宁晞道:“你不许我杀沈怀稷,那我的要求自然也不止这些。”
陆旻轻挑了下眉,“哦?那你还要什么?”
宁晞垂于身侧的手指屈紧,直言道:“我要拨乱反正恢复国号,我要大将军,扶持我做大乾朝摄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