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蕾的潜台词有这样一层意思,就是说如果能进一步发展到情郎这个关系,也许她可以帮忙。
少女最后的一点尊严都豁了出去,我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深秋的风掀起她的霞影纱披帛,露出颈后一小片晶莹如玉的雪白肌肤,让我倍生怜悯。
同时,自己最心爱的女子为了求得与他人一夕之欢而这样不顾尊严,也让我倍感酸涩。
“既然你家帮不了我,那当时你主动吻我,我才跟你提及此事,你又何必指责我……”
说到此时他戛然而止。
这厮一时冲动,说到这里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不管我有没有能力,今天抽的是我们夫妻二人的脸。
他站起身来,看了我了一眼,拱手准备告辞!
念蕾无比愕然地看着他,极度的羞辱与愤怒让她此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耻辱的泪水瞬间溢满她的眼眶。
我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当着我的面指责念蕾?!
我和念蕾刚才的态度不是一直在很诚心地帮他吗?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好好地就翻车了?
我也没想到会发展到这一步,顾不得别的了,用辽语问他:“你既然在代州那种杂居之地生活,会不会辽语?”
他一愣,用辽语回复我:“能说。”
我便直接用辽语和他对话,语气淡淡的:“你的目标是想让你父亲回京都,我可以帮你,但此后他就必须离开皇城司了,如果你的目标是想让你父亲不再受打压,我也可以帮你,但他就要一直留在那里,朝廷在代州有一些想法。”
“还有,你刚才关于京都人皆势利的指责,伤害了我的妻子——她对你有爱意,也想诚意帮你,她家帮不了你,所以才找到我。你表现非常无礼,如果你现在敢走出这个门,就在一个月之内,我敢保证,让你的父亲生不如死。你连太学生学籍都未必能保住——你若不信我认识罗琼岳,我只能你见识的世面太少。”
我语气还是淡淡的,却是下了狠心了!
我不能让念蕾受到如此奇耻大辱。
他大吃一惊,大张着嘴巴,面对我如此之重的生死威胁,他一脸得难以置信。
我拍拍他的肩膀,冷笑一声:“你居然说苏丹与南洋岛国不统属!你确定你这个表述是正确的?”
他的眼神有些慌乱,点点头又摇摇头。
念蕾完全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只看我的气势,雪白的脸色在恍惚之间缓了了一些血色。
“南洋岛国一共六个,约二百五十年前陆续不再向帝国朝贡,其中两个,是新宋旧日番国,还有两个一直是化外野人部落,而多剌岛国却是大苏丹真正的番国,四百七十年前,新宋就承认宗番关系!”
我走到桌起,拿起念蕾喝过的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拉着念蕾同坐在床前。
他涨红着脸,向我连连颔首,额头已有汗迹。我说的这些话,应该和他掌握的一部分信息对得上。
“你坐下来吧,我们聊一下,你既然能抽出时间来这里,对念蕾一定心有所系,你们刚才应该聊得很好——或者是你不适应我现身?”
“我看到你的样貌,知道念蕾钟情于你有原因,我也很想被你绿,但你的态度涉及到我们夫妇的尊严了,所以,我刚才的话说得有些重,但不是吹牛。”
我语气柔和,且放低身段。不知为何,我觉得是我的缘故才导致出现这样一个小小的意外——也许是我刚才吹牛,让他轻视我们了。
我拉着念蕾的手,向她温煦地微笑一下,念蕾大约能看出来我已经碾压了他的气场,为她争得了一点面子,心中羞愧之外更有无限感激,将身子贴紧我,一只手与我五指紧紧地相扣。
念蕾低声地问我:“相公,你说的可是辽语?你什么时候学的?”
“李若。”我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过了半晌,解二郎用辽语低声说道:“说来也怪,在你进来之前,我与她尚且言笑晏晏,可你一踏入,我才意识到,我们境遇完全不同。你们谈的是风月情事,而我与家人却深陷绝望之境。父亲因忧愤而神思恍惚,母亲因思念成疾,终日以泪洗面……即便回到代州,我们一家也难逃悲苦命运的纠缠。”
我表示理解:“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纵有离愁且自宽,莫负韶华惜清欢。不如意事常八九,可对人言无二三,送给你和念蕾这对有情人。是我刚才乱吹牛,把这好事弄出些波折,再次说声抱歉!”
因为诗的韵律和平仄,我只能用汉语念。
念蕾闻言,狠狠地掐我一把,却不觉将我的胳膊搂得更紧了些,香软的身子几乎贴上来。她垂首时一缕青丝滑落,像极了新妇含羞带怯的模样。
若真到了为她披上嫁衣那日,红绡帐暖下她必是这般情态:长长的眼睫低垂,指尖绞着衣带,连足尖都蜷进罗裙里,在与张玉生对视之时,必像双生和子歆初见我与孙德江,须臾之间,嘴角便抿出个甜得能沁出蜜的笑。
双生说:“你要成为我的第一个男人,和我两年夫妻,以后还要成为我一辈子的蓝颜,随时可以和我欢爱,我很有可能还要为你生儿育女……”
念蕾也会像双生这样,背着我跟张玉生也这么说吗?
这念头如冰火交织,一半灼得我心口发烫,一半刺得我指尖发凉。我得让念蕾的情人关系再“乱一点”,我的正室地位才确保永固。
他歪着头略一沉吟,眉头微蹙,似乎在回忆有没有看过此诗,随即便诧异地望向我,语气上也带着一丝谨慎:“如果你能帮忙我家,你更希望我父亲做出哪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