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夫人一身雪衣躺在榻上。
苻晔先过去给她号了一下脉,查看她病情。
楚国夫人脉息已经很弱了。
她如今形容憔悴,但头发浓密柔顺,半点杂乱也无,肌肤如冰似雪,竟比从前更不似凡间人。
如今她侧头看向皇帝,眼神幽微,似有情也似无情,口中言说:“孽债消完,我可自去了。”
她见皇帝,不是为了相认,只是修佛之人为了在临终前了结孽缘因果,以得解脱。
苻晔看向苻煌,见他神色在烛光中微动。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头一次正式见到他的生母。
对方只为消掉他这份孽。
钟声齐鸣,在夜色里飘荡。福华寺中的太后等人闻声都从房中出来。
不一会楚国夫人病逝的消息就传遍了。
她虽无帝母之名,但寺中许多人都知道她与当今皇帝的关系,因此诸多高僧并崇华寺女尼都冒夜前来她院中为她超度。一时之间颂祷之声满山。
苻晔陪同苻煌回到行殿,一路上遇到许多僧尼来去,看到苻煌,都忙跪在路边。
似乎为他哀痛。
苻晔在那祝祷声中看向苻煌。
她于他是最陌生的至亲,带给他不能言说的恨悲爱苦,如今也将之全部带走,只留下他干干净净此身。
干脆决绝。
苻煌在房中静坐,半天才说:“如此也好,她也得自在了。”
他看向苻晔,苻晔仰着头看他,然后伏身在他膝盖上,又过了一会,爬起来,跪在苻煌的腿上,将他的头抱在自己胸前。
他因为心疼而特别伤心,以至于不知道要说什么。
外头秦内监来敲门,低声说:“陛下,王爷,太后娘娘来了。”
苻煌拍了拍他,这才起身,出去见了太后。
太后神色悲怆,见了苻煌,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皇帝似乎看不出太多情绪,只吩咐秦内监道:“楚国夫人病逝,叫礼部诸官过来。”
院内开始忙碌起来,太后神色凝重,与苻煌商谈楚国夫人身后事。
苻煌神色并没有十分哀伤,但苻晔却躲起来结结实实哭了一场。哭的或许也不是一场死亡,而是苻煌生命那些过于苦涩孤寂的风霜。
他们因为楚国夫人的事在福华寺停留了数日。太后来看望皇帝数次,并亲自率寺中之人祝祷。
楚国夫人以太子遗孀的身份下葬,葬在明懿太子陵中,陪伴她的丈夫和孩子。
又过了两日,他们起驾回宫。
苻煌看着远处,忽然说:“这里离他们给我修的陵寝不远,要不要去看看?”
苻晔点头。
苻煌带苻晔去了附近的皇陵。
这一路零零散散有许多纸钱,也有春花盛开。